就在这时,一抹极其微弱的呼吸声,顺着冷风飘入了他的耳中。
唐三的目光猛地一顿,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在药堂侧面一处背风的廊檐下,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孩。
她没有穿唐门外门弟子的统一服装,而是一身绿粉色的长衫,淡橘色的长发用一朵金红色的花和红丝带束着,在这压抑的时空里鲜艳无比。
她蹲在冰冷的石阶上,手里捧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碗里装着半团灰扑扑的糊糊,连一丝热气都没有。
那是尚在唐门时期的兰因。
唐三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变得艰难。
他定定地看着那个缩成一团的单薄身影,酸涩与钝痛如潮水般漫过四肢百骸。
前世的兰因,因为天生病骨支离,连最基础的暗器都拿不稳,成了整个唐门避之不及的“废物”,那些高高在上的内门弟子嫌她晦气,外门弟子又嫉妒她能领到补药,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地孤立她,苛待她。
她吃的是连下人都嫌弃的残羹冷炙,穿的是抵御不了严寒的单衣,她就像是一株长在唐门阴暗角落里的杂草,拼尽全力,也只是为了能多喘一口气。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连自己都顾不好的病秧子,却被那群精明算计的长老们委以了重任,让她保管藏经阁的钥匙。
长老们的算盘打得很响:藏经阁重地,机关重重,本就无人敢擅闯,而兰因这个病秧子,平日里连大门都出不去,更别提监守自盗,把钥匙挂在她那盈盈一握的腰间,简直比放在任何机关匣里都要安全。
谁能想到,这看似万无一失的安排,却成了唐三命运的转折点。
唐三站在雪地里,隔着十几步的距离,静静地凝望着她。
他知道这是假的,是时年用他的记忆碎片拼凑出来的幻影,真正的兰因,此刻正坐在史莱克学院的宿舍里等他,或许还在用那些奇怪的字眼吐槽他怎么还没回去。
可是,看着她那冻得发紫的指尖,看着她碗里那口粗糙的糊糊,唐三的眼眶还是泛起了一圈微红。
前世,他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孤独的幽灵,却不知在同一片屋檐下,还有一个比他更羸弱的灵魂,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兰因……”唐三在心底无声地唤了一句。
他突然明白这“残梦”的阵眼在哪里了。
他的执念,不是鬼见愁的纵身一跃,不是唐门绝学的失而复得,而是那个在漫天风雪中,被他亲手夺走钥匙,最终间接因他而死的病弱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