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灯光下,仇乐天的眼泪顺着枯瘦的脸颊滑落,无声无息。
萧和跪在床前,看着师父这副模样,心如刀绞。
他知道,师父嘴上说没受什么委屈,可那些被软禁的日子里,怎么可能不动刑?
以师父那高傲刚烈的性子,骨头比铁还硬,宁可站着死也绝不跪着生,若不是被逼到了绝境,怎么可能被封禁修为、打成这副模样?
他没有问,也不敢问。
仇乐天闭了一会儿眼睛,再睁开时,浑浊的目光有些涣散,像是在看萧和,又像是透过萧和在看着很远的什么地方。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忽然絮絮叨叨地说起话来,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乐天吗?”
萧和一愣,摇了摇头。
仇乐天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哭:“我爹妈……当年在江湖上跑了一辈子,仇家多,朋友也多,恩怨更多。今天你帮我挡一刀,明天我替你挨一剑,到头来,该报的仇报不完,该还的情也还不清。他们折腾了大半辈子,累了,也倦了。”
他喘了口气,浑浊的眼睛盯着头顶那根被烟火熏得发黑的房梁:“后来有了我,我爹说,这辈子不让这小子再碰江湖的事了。给他取名叫乐天,就是希望他高高兴兴的,每天乐乐呵呵的,种田也好,做个小买卖也罢,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别管那些打打杀杀的是非。”
萧和听着,喉咙发紧。
“可惜啊……”仇乐天苦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刺耳,像是破风箱漏气:“江湖这东西,你想逃,逃得掉吗?你越是想躲,它越是缠着你。你不惹是非,是非来惹你。你不想欺负人,有的是人想欺负你。”
他缓缓抬起那只枯瘦的手,看了看,又无力地垂下去:“我天资不高,自己心里有数。但好歹也拼了命地练,练到了战师境,在这天晶城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我以为……够了,能守住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了。”
“结果呢?”他的声音忽然尖厉起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悲凉:“结果人家城主府一句话,我就得乖乖闭嘴!人家想封我的修为就封,想关我就关,想把我打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就得受着!战师境?呵,在人家眼里,不过是条随手可以捏死的虫子罢了!”
萧和握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仇乐天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像是耗尽了力气:“他们想拿我当傀儡,当他们手中的把柄……我听了想笑,又想哭。我仇乐天这辈子,什么时候当过别人的傀儡?”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像是泪,又像是别的什么:“或许……当初我就该死了。”
萧和心头猛地一颤,急忙握住师父的手,声音发紧:“师父,千万别这么说!”
仇乐天偏过头,浑浊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浑浊的眼睛看着萧和,嘴唇翕动了几下,忽然说道:
“你如果能见到你师姐……帮我带个话。”
萧和心中一紧,连忙凑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