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上,新八军的队伍蜿蜒数里。
坦克、装甲车、卡车排成一条钢铁长龙,从昆明城外的营地一直延伸到远方的山脚下,扬起的灰尘遮天蔽日,把清晨的阳光染成了昏黄色。
一万八千将士从昆明开拔,向北,朝山城的方向。
黄璟坐在吉普车后座,军装笔挺,但领口敞着,露出一截被晒黑的脖子。
“均座。”阿译坐在前面,回头看他,“前面的村子,有百姓在等我们。”
黄璟探出头,看见远处的村口黑压压地站着一群人。
每经过一个村镇,都有民众自发站在路边。
有人端着水碗,有人举着鸡蛋,有人挥舞着小旗,有人只是站着,看着这支队伍从面前走过,他们的衣服破旧,面黄肌瘦,但眼睛里有光——那种看到希望的人才有的光。
第一个跑出来的是一个小孩。
“叔叔们好!”小孩跑到路边,举起旗子使劲挥,“我长大了也要打鬼子!”
迷龙从坦克炮塔里探出头来,冲小孩咧嘴笑了笑,他笑得很丑,满口黄牙,但小孩不怕,也冲他笑。
“你叫什么名字?”迷龙喊。
“狗蛋!”
“狗蛋,好好吃饭,长大了跟叔叔一起打鬼子!”
“好!”小孩使劲点头。
迷龙缩回炮塔里,沉默了一会儿,豆饼蹲在他旁边,抱着机枪,也在笑。
“迷龙哥,那小孩跟你有点像。”
“哪像?”
“笑起来都丑。”
迷龙一巴掌拍在豆饼脑袋上:“你个瘪犊子,会不会说话?”
豆饼嘿嘿笑,缩了缩脖子。
康丫开着吉普车,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他的手稳,方向盘在他手里像长在车上一样,但今天他的手有点抖——不是因为路不好,是因为他看到路边那些百姓,想起自己老家的娘。
他娘在沦陷区,不知道还活着没有。
“康丫,开稳点。”龙文章坐在后排,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颠得我屁股疼。”
“路不好。”康丫头也不回。
“路不好你开慢点。”
“慢了你又嫌慢。”
龙文章懒得理他,把头探出车窗,看外面的百姓,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路边,手里端着一碗水,水碗在她手里晃,洒了一些出来。
“停车。”龙文章喊。
康丫踩下刹车,吉普车滑出去几米才停下来,龙文章跳下车,走到老太太面前。
“大娘,您这是……”
老太太抬起头,看着他,眼睛浑浊,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长官,喝口水再走。”
龙文章接过碗,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很甜。
“谢谢大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