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起眉头,慢慢推开门。
月光从窗户的破洞里漏进来,照在墙角。
墙角蹲着几个孩子,有男孩有女孩,最小的看上去只有四五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一二岁。
他们蜷缩在一起,浑身发抖,眼睛里全是恐惧。
不辣愣住了。
“不辣哥,怎么了?”豆饼从后面挤过来,也愣住了。
“鬼子把老百姓关在这。”不辣的声音有些哑,“当盾牌。”
他蹲下来,对那几个孩子说:“别怕,我们是远征军,不是鬼子。”
孩子们听不懂他的话,只是更紧地蜷缩在一起,哭得更厉害了。
不辣叹了口气,站起来,转身对豆饼说:“留两个人看着,别让他们跑出去,等打完了,送他们去安全区。”
“是。”
不辣走出僧房,继续往前冲。
中午十二点,佛寺大殿里最后一声枪响了。
不辣站在大殿中央,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鬼子的,他的冲锋枪子弹打光了,手枪子弹也打光了,最后几个鬼子是用刺刀捅死的。
他蹲下来,喘着粗气,看着满地的尸体和废墟。
大殿里一片狼藉——佛像横倒,经幡破碎,柱子上全是弹孔,地上到处是弹壳和血迹。香炉被打翻了,香灰洒了一地,混在血水里,变成暗红色的泥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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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辣哥,清完了。”豆饼从回廊那边跑过来,脸上全是黑灰,只露出两只眼睛,“一个不留。”
“伤亡呢?”
豆饼低下头:“二营阵亡十七个,伤了三十多个。”
不辣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大殿门口。
外面,阳光刺眼。
一营和三营正在清理战场,抬伤员,堆尸体。
有人蹲在墙角哭,有人坐在地上发呆,有人靠着柱子抽烟。
龙文章从佛寺大门走进来,军装上全是泥,脸上还有一道血口子。
他走到不辣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没死呢?”
“死不了。”不辣抬了抬左臂,“不碍事。”
龙文章点了点头,看着满目疮痍的大殿,沉默了一会儿。
“豆饼。”他喊。
豆饼从后面跑过来:“在!”
“听说你在佛寺里捡了东西?”
豆饼愣了一下,脸红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尊小佛像——铜的,巴掌大,被烟熏得发黑,但还能看出轮廓。
“我……我就是想留着,保佑我活着回去。”豆饼低着头,声音很小。
龙文章接过佛像,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还给他。
“留着吧。”他说,“菩萨要是真灵,就保佑咱们早点打完仗,早点回家。”
豆饼把佛像揣回口袋,咧嘴笑了。
龙文章转过身,走出佛寺。
站在台阶上,看着仰光城的方向,远处,枪声还在响,那是西线和东线的战斗还没结束。
下午三点,黄璟收到了佛寺的战报。
他站在指挥部里,手里拿着那份薄薄的纸,看了一遍又一遍,纸上写着数字——阵亡,负伤,缴获,消耗,每一个数字都是一条命。
他把战报放下,走到窗前,点了一根烟。
“均座。”阿译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说,“佛寺拿下来了,鬼子第一道防线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死啦死啦问,是继续往前推还是停下来休整?”
黄璟沉默了一会儿。
“让他停下来。”他说,“弟兄们打了一天一夜,累了,休整一晚,明天再打。”
“是。”
阿译转身要走,黄璟又叫住他。
“阿译。”
“在。”
“把阵亡弟兄的名单给我。我要亲自看。”
阿译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