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喷出来,溅在要麻脸上,热乎乎的。
他捂住鬼子的嘴,“深呼吸,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
鬼子挣扎了几下,瘫软了下去。
另一边,阿泰也得了手。
他的刀捅得有点偏,没捅到要害,鬼子想叫,被旁边的人捂住了嘴,又补了一刀。
“干得不错。”要麻拍了拍阿泰的肩膀,低声说。
阿泰的手还在抖,但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要麻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凌晨一点四十五分,还有十五分钟。
他带着人沿着墙根摸向厂区深处,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听一听,看看有没有脚步声、说话声、枪栓声。
厂区里很安静,安静得不像有二百多个鬼子驻守。
要麻心里开始发毛。
不对劲。
他蹲下来,掏出小野画的草图,对照着眼前的建筑。
车间、仓库、办公楼、冷却塔,位置都对得上,但图上标的重火力点——车间屋顶的机枪巢、仓库二楼的射击孔、办公楼顶的迫击炮阵地——他一个都没看到。
“要麻哥,不对劲。”身后一个老兵也感觉到了,“太安静了。”
“我知道。”要麻把草图塞回口袋,“继续往前摸,看到火力点就标记。”
他们摸到了车间侧面。
车间的墙壁上有窗户,窗户用木板钉死了,但木板之间有缝隙,要麻趴在地上,从缝隙里往里看。
车间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人的声音,是机器的声音。
嗡嗡嗡,很低,像蜜蜂在飞。
发电机的轰鸣。
要麻心里咯噔一下。
鬼子在车间里藏了发电机,发电机在运转,说明车间里有需要用电的设备——通讯设备、照明设备,或者——抽水设备。
他忽然明白了。
排水渠。
河边正三知道排水渠。
他故意留着这条通道,等着新八军的人从里面钻出来,然后在冷却池周围设伏,一网打尽。
“撤。”要麻压低声音。
“撤?”阿泰愣住了。
“鬼子知道我们要来。”要麻已经往回爬了,“快,原路返回,快!”
他们刚爬回冷却池边,灯亮了。
不是一盏灯,是十几盏。
探照灯从车间屋顶、仓库二楼、办公楼顶同时亮起来,雪白的光柱在厂区里交叉扫射,把冷却池照得如同白昼。
“趴下!”要麻喊。
子弹从头顶飞过,打在水泥池壁上,溅起一蓬灰。
突击队员趴在池子边沿,一动不敢动。
鬼子的机枪从三个方向同时开火,子弹像雨点一样密集,打在池壁上,打在盖板上,打在冷却塔的钢架上,火星四溅。
“要麻哥,怎么办?”阿泰趴在地上,声音都在抖。
要麻没回答。他趴在地上,脑子里飞快地转。
退回去?排水渠是死路,鬼子要是往里面扔手榴弹或者毒气弹,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往前冲?前面是开阔地,冲出去就是活靶子。
左?右?都是死路。
他咬了咬牙。
“阿泰。”他喊。
“在!”
“信号枪给我。”
阿泰从腰包里掏出信号枪,递给要麻。
要麻接过来,朝天扣动扳机。
一发红色信号弹升上天空,在最高处猛地绽放,把整座化工厂照得血红。
“弟兄们,均座看到信号就会进攻,咱们撑住,撑到援军来。”
他端起冲锋枪,朝车间屋顶的探照灯就是一梭子。
灯灭了,车间屋顶黑了一片。
鬼子的火力更猛了,机枪、步枪、掷弹筒,全朝冷却池招呼,要麻趴在地上,子弹从头顶飞过,打在旁边的水泥地上,溅起的碎石划破了他的脸。
“手榴弹!”他喊。
几颗手榴弹从不同方向飞出去,在鬼子阵地上炸开,火光一闪,照亮了鬼子的脸——狰狞,疯狂,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
“撑住!”要麻喊,“撑住!”
北线,黄璟站在观察哨上,看见那发红色信号弹升起来。
“要麻动手了。”他放下望远镜,“传令下去,全军进攻。”
“均座,鬼子的火力点还没摸清——”阿译急了。
“摸不清了。”黄璟跳下观察哨,“要麻没在规定时间就发信号弹,说明他们行动被提前知道了,告诉龙文章,让他安排一个团从正面进攻,吸引鬼子火力。。”
随即黄璟走回指挥部,摊开地图。
阿译跟在后面,翻开笔记本,笔尖飞快地记录。
黄璟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动:“第一,命令克虏伯,炮火覆盖化工厂外围,切断鬼子增援路线,但不要打厂区,要麻还在里面。”
“第二,命令龙文章,正面进攻要猛,但要控制节奏,不要冲太快,他的任务是吸引火力,不是强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