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人山外围。
新六十七师的队伍像一条蛇,在密林里艰难地蠕动。
路早就没有了。
向导是当地的山民,说这条路还是几十年前马帮走的,早就荒了,李冰带着一团走在最前面,用砍刀劈开挡路的荆棘,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水里趟。
“李团长,前面有条河,水不深,但河底全是淤泥。”侦察兵跑回来报告。
“有多宽?”
“大概三十米。”
李冰看了看天,快黑了,说道:“搭桥,今晚必须过河。”
“可是天黑……”侦察兵犹豫了一下。
“天黑也得过。”李冰打断他,“鬼子不会等咱们。”
队伍停下来,开始搭桥。
说是桥,其实就是砍几棵树捆在一起,横在河面上。水不深,但淤泥很厚,一脚踩下去能没到膝盖,李冰第一个跳进河里,水没过腰,冰得他直打哆嗦。
“弟兄们,跟上!”
一个连的弟兄跳进河里,扶着木桥,让后面的部队过河。
有人滑倒了,旁边的伸手拉一把,有人陷进淤泥里拔不出来,几个人一起拽,等一团全部过河,天已经黑透了。
李冰站在河对岸,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虞啸卿就在后面,带着全师的主力,正沿着他开出来的路往前走。
“传令下去,就地休息。明天一早,继续赶路。”
虞啸卿走到河边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光,木桥还在,但已经被踩得歪歪扭扭,海正冲站在河边,等着他。
“师座,一团已经过去了。李团长说,前面再走一天,就能绕到鬼子侧翼。”
虞啸卿点点头,没说话。
他看着河对岸的黑影,沉默了很久。
“师座,您在想什么?”海正冲问。
“在想一个人。”虞啸卿的声音很轻。
海正冲不说话了。
他知道虞啸卿在担心什么。一团的路线是最危险的,要穿过鬼子的两道封锁线,才能插到侧翼,一旦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
“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前进,天亮之前,必须全部过河。”
“是!”
山城。
唐基坐在茶馆里,面前放着一壶茶,已经凉了。他对面坐着刘志远,正慢悠悠地喝茶。唐基等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刘先生,黄璟让啸卿去打头阵,这是要他的命!您就不能……”
“不能。”刘志远放下茶杯,“唐先生,我跟您说过,黄璟的事,我管不了,您也管不了,山城那边,也管不了。”
“为什么?”唐基急了,“他一个军长,凭什么……”
“凭他能打胜仗。”刘志远打断他,“凭他手里有两万多人!凭他在缅甸打了一年,没输过一场,唐先生,您是不是在这待太久了,不知道前线是什么样子。
现在的新八军,从上到下,一条心,动黄璟,就是动整个缅北战局。到时候是你死,还是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