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热天气,闷热得像一口蒸笼。
河边正三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他已经这样站了快半个时辰了,身后的参谋们谁也不敢出声,桌上摆着两份电文,每一份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整个司令部坐立不安。
第一份:敏建失守。
第二份:密铁拉外围阵地被驻印军攻占。
“敏建……”河边正三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很,“谁守的敏建?”
“第49师团的一个联队,联队长已经剖腹了。”参谋长小心翼翼地回答。
“剖腹了?”河边正三转过身,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倒是解脱了。”
他走回桌前,拿起电文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屋里每个人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鬼子驻缅方面军司令部里,河边正三以冷静着称,但此刻他的冷静让人害怕。
“把地图拿来。”
两个参谋连忙上前,把挂在墙上的大幅军用地图取下来,铺在桌上。
河边正三趴在上面,手指从腊戌开始,慢慢划过南坎、八莫,最后停在敏建。他的手指在那个小点上来回摩挲,像是在摸一道正在流血的伤口。
“敏建丢了,曼德勒的补给就断了一半。”参谋长小心翼翼地开口,“将军,是否命令第2师团加快北上速度?”
河边正三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继续在地图上移动,从敏建往北,到曼德勒,再到腊戌。然后又折回来,从仰光往北,到曼德勒,再到敏建。
来回走了三遍,他突然停下来。
“等等。”他直起身子,眼睛眯成一条缝,“他在围城。”
“围城?”参谋长没听懂。
“黄璟在围城。”河边正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拿下敏建,不是为了打曼德勒,他是要断曼德勒的粮,等城里的人饿死。
他想不战而屈人之兵。”
屋里安静了一瞬。
参谋长倒吸一口凉气,终于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
曼德勒城里囤积的粮食最多还能撑两个月,如果补给线被切断,不用打,城里的人自己就得饿死。
“那……那怎么办?”参谋长有些慌了,“将军,要不要命令曼德勒守军主动出击,夺回敏建?”
“夺不回。”河边正三摇头,“雨季路不好走,他们的重装备来不了,我们的重装备上不去。但是他们以逸待劳,我们长途奔袭,去了也是送死。”
“那……”
“他想围,那就让他围。”河边正三忽然笑了,笑得很轻,但眼底没有一丝笑意,“他围我的曼德勒,我就围他的腊戌。”
他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三个箭头。
一个从仰光指向腊戌,一个从八莫指向腊戌,一个从东面的大山里钻出来,指向腊戌的侧翼。
“第2师团,走这条路。”
他的铅笔沿着伊洛瓦底江往上划,“到了曼德勒不要进城,从西边绕过去,直插腊戌。
第18师团残部,不要跟驻印军纠缠,从北边压下来。
第49师团剩下的部队,从东边翻山,走小路,三路合围,腊戌就是一座孤城。”
参谋长的眼睛亮了:“将军高明!他的主力在曼德勒城外,腊戌必然空虚,我们围了他的老巢,他要么回援,要么眼睁睁看着老巢被端!”
“他不会回援。”河边正三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黄璟这个人,我看过他的战报!南天门、腾冲、腊戌,每一次他都是孤注一掷。
这种人,要么不赌,一赌,就不会轻易下桌。”
“那……”
“那就看谁的牙更硬。”河边正三闭上眼睛,“他要咬我的曼德勒,我就咬他的腊戌。他赌他的兵能撑到我先垮,我赌我的兵能撑到他先垮。
看谁先撑不住。”
他忽然睁开眼睛,目光锐利得像刀:“发电给第2师团,五天之内,必须赶到腊戌外围。告诉师团长,迟一天,自己看着办。”
“是!”
参谋转身要走,河边正三又叫住他:“等等!再给曼德勒发封电报,让城里的人……把粮食集中起来,每人每天的口粮减半,能撑多久是多久。
告诉他们,援军已经在路上了。”
“是!”
参谋走了。
屋里只剩下河边正三一个人,他重新趴到地图上,盯着腊戌那个小点,忽然想起一件事。
“黄璟……”他喃喃自语,“黄埔六期,弗吉尼亚军校毕业,回国后一直当参谋,没有实战经验。第一次领兵,就从野人山带出来一千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