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激动起来:“什么万一!你知道这些年街坊邻居有多少人都送了孩子过去享福么?为什么他们的孩子都可以去享福,我们家囡囡不能去享福?你知不知道那个田字教每年都要做多少善事么?那里头的那些洋修士都是最最心善的大善人!孩子过去是享福的!总比……,总比跟着我们一辈子吃苦强!”
男人看着妻子怀里懵懂的女儿,又看了看妻子枯黄憔悴的脸,眼中的痛苦几乎要不能自己!
良久,那个男人终于叹了口气。
“如果囡囡真的能去享福……,也好!”
李元青的心猛地一沉,前几天育婴堂的那些真相此刻如冰水浇头,令他打了个寒颤!
不过他不能直接走过去告诉他们育婴堂的真相,因为那样不但会暴露自己,恐怕还会引来杀身之祸。
可是,怎么委婉的劝说他们呢?他忽然想起了自己记忆深处的狗娃,每一次想起狗娃他的心口都像被钝刀狠狠地来回划拉,那种思念的煎熬对他来说是永远无法抚平的伤口,所以这种事情,即使是再危险他也不能不管!
李元青深吸一口气,从阴影中缓步走了出去。
“这位大哥,大嫂……且慢!”
夫妻俩愕然抬头,警惕地看着这个陌生的修士。
“你的口音……,不是我们本地人吧?”
李元青微微悲笑,笑容却既是苦涩又有些真诚,他指了指那小女孩,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我的确不是你们本地人!不过我也有个孩子,和你们的囡囡差不多大,后来……分开了,再也见不着了……,你们知道这世上最熬人的痛苦是什么吗?不是穷也不是苦,而是看不见我的孩子,不知道她冷不冷,饿不饿,也不知道她想不想自己的爸爸……”
李元青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他痛楚的扭过头去抬起来,尽量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
“从那以后,我的心里头好像就永远缺了那么一块肉,有的时候听见有别的小孩喊爸爸,我都会忍不住回头去看,平日里如果忙着修炼的时候还好,可是如果我空下来,那滋味……”
李元青顿了顿,眼圈微微发红:“每次我好不容易缓过来一点,可如果不小心又想起了她,那种难过立刻就彷佛钱塘江的潮水般排山倒海的压过来,压得我无法呼吸,你们就相信我吧,每个孩子都是爹娘的心头肉,千万不能分开!否则就会像我这样,永生永世活在折磨之中!”
那对夫妻看得怔住了。
妇人抱紧了怀里的孩子,男人蹲着的身躯晃了晃。
李元青看着他们,眼中流露出一种近乎羡慕的悲哀:“一家三口就算日子再难,可至少你们的孩子还在你们眼前,随时都能抱着能摸着,能听见她叫爹娘……,这比什么都强,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