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仞垂云,千山列戟。
山风掠顶而过,卷起枯草败叶,打着旋儿盘旋往复。
阵阵凄凉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是有什么无辜的冤魂在此低声啜泣,将这孤山的寂寥衬得愈发浓重。
夕阳的余晖将天际染成一片浓重的橘红,李元青一言不发地端坐在一块矿山沉积岩上,直勾勾地望着手中那支铁胎弹弓,弹弓的手柄上衔着一只黄铜虎吞,虎目圆睁,却因为常年不见天日失去了本来的光泽,只剩下一层温润的包浆。
许是思绪飘得太远,李元青一时间失了神,他周身萦绕的护体灵光如潮水般渐渐褪去,任由凛冽的山风刮过脸颊。
手上传来一股淡淡的铜铁锈味,混着一丝若即若离的血腥味,那是断弓山院落里的血,随着他的护体光的褪去落在了他脚下的泥土里,也仿佛落进了他的心里,挥之不去。
这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李元青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又迅速被风吹干,只留下两道浅浅的泪痕,而那个弹弓却依旧是静静躺在他的手心,黄铜虎吞的目光平视着他,一如爷爷从前望着他的双眼,温和而坚定,仿佛在关切的看着他。
李元青心头一热,喉间发紧,沙哑的轻声喃喃:“爷爷……”
“我在想,或许爷爷你从前告诉我的那些道理,未必是对的吧?”他自语般的声音微微颤抖着,似乎有些不甘,又似乎带着一股子绝望,“我一路坎坷走来,见识过太多的人和事了,这个世界上,那些做好事的人并不一定能有好结局,而往往那些自私自利心狠手辣的人才能活下去,而且还能活得更好!”
良久,耳畔回答他的,只有山风穿过山谷的呼啸,还有山顶枯草摩擦的沙沙声,除此之外,再无半分回应。
“爷爷,你从小教我仁义礼智信,教我做个好人,是不是这些根本就是错的?”
李元青抬手抹了把眼泪,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杀过许多人,可是这一次却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为了活下去他别无选择,或许从今往后他也只能如剑壶师叔那样随波逐流,走上另一条路。
那条路上适者生存、弱肉强食、尔虞我诈,却也有着人人仰慕的长生不死!
“爷爷,原谅我的选择。”他闭上眼,微微悲笑,“我是俗世凡胎,你那种崇高的牺牲和浪漫我学不了,也做不到,从今往后我便和光同尘,顺应这世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