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有一回上边发了拖欠的军饷,方把总做东,在营里边大排筵席的事儿么?那一回,把总不光从窑子里请了好多个窑姐陪酒,甚至还请到了一位西湖船娘。”
李元青一愣:“西湖船娘……,划船的?”
富贵神秘兮兮的一笑:“要照你这么说,扬州瘦马就该养在大营的马舍里喽?哈哈,好了好了,我就不卖关子了,咱们这西湖的船娘呀,大多时候都吃住在湖上的那些豪华花船上,花船下层是客厅,上层就用来留宿,往来皆是达官富商,单唱一支曲儿都要五十两银子,和扬州瘦马、大同婆姨,还有那泰山尼姑,都是天下闻名的高级名妓,绝不是勾栏瓦肆那些低等娼妓可比的,她们平日光鲜亮丽,寻常人是决计猜不出这些船娘究竟做是什么营生的,这些船娘总说自己是卖艺不卖身,可只要肯花五十两的大价钱听她一支曲儿,她也就随了你上楼了,如此便不算卖了。当然啦,也不能一棍子打死所有船娘,有些船娘也是洁身自好的,可当日那位船娘,不是。”
见李元青默不作声,富贵又道:“嘿嘿,当日弟兄们酒足饭饱,那位船娘是不是坐你身边上去了?呵呵,你别这么看我,别人或许不晓得,可我那时候一直偷偷盯着你看呢,那船娘千娇百媚的去拉你的手,却被你抽开了,是不是?”
“这,有这回事。”
“你可得罪死了她!”
“怎么,我怎么得罪死她了?”
“你可知道那船娘什么来历、什么身价么?她不是寻常的船娘,就凭她那妆成每被秋娘妒的样貌,可从来没碰上过会拒绝她的人,嘿嘿,你呀,终归是太年轻了,不知道世上人心的险恶,那船娘一张嘴到处造几句谣,随便传些风言风语,就可以叫你身败名裂。”
李元青打了个哆嗦,瞪大了眼睛。
“她说了我什么?”
“这你就得去问大管带了,那位船娘估计没少吹你的枕边风,嘿嘿。”
“什么?连大管带也是那样的人?”
“瞧瞧你说的,这不是最正常的事儿么。你看看你看看,是你先让人家不满意,就别怪人家报复你冤枉你嘛,这就是人活生生的间呐,人间之事不可测呀!所以说在这个世界上,你自以为做了正确的事情,可不一定会有什么好下场的,有的时候冤枉你的人比你还知道你究竟有多冤,嘿嘿,还是想开点吧,你已经得了干净的人了,总要付出点代价吧,天大的便宜哪能都给你占了?这个世界强者为尊,只有弱者才纠结这些事,一个人要想要在如今这个世道生存下去,必须得学会和光同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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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光同尘……”李元青似乎想到了什么,冷冷一笑,“你们说的这个和光同尘,是不是还有个说法,叫做同流合污?”
富贵面色一寒,李元青自知失言,心中正是懊悔,不料富贵直勾勾的瞪着他,反而先桀桀发笑了,那笑声仿佛在哭一般。
“嘿嘿、嘿嘿……哈哈,和光同尘又如何?同流合污又如何?想开点吧,你已经得了干净的女人了,偷着乐就得了,怎么还想要好名声呀?天下的便宜总不能都让你一个人占了吧?”
“这,这怎么又成了我的错了?”
“呵呵,看来你还是不懂这个世道呀,人总是要长大的嘛,哥,你看看运河两岸和织坊里头那些有钱的大户,这世道靠的本来就是吃喝嫖赌坑蒙拐骗,天予不取、必受其咎!你记住,这世道是强者生存,不是好人生存!走吧,欢迎来到这个真实的世界,守备大人还在等着你呢。”
李元青如遭棒击,耷拉着脑袋,脚下却不由得跟着富贵往里走,在这迷魂阵一般的营盘里穿来走去。大营里的一切仿佛还是那么熟悉,却又是那般的陌生,没一会儿,两个人便在帅营见着了苏守备。
苏守备这时候正在着甲,见是李元青,漫不经心的问。
“好啊,小朋友,听说你已经成亲了?”
李元青听他改口叫自己小朋友,微微苦笑,点了点头。
“听说你成亲了,是吧?”
李元青又点了点头。
“夫人叫什么名字呀?”
李元青犹豫了一下,道:“姓江,叫江小舟。”
“好呀,江小舟,这名字不错呀,看来你家岳丈也是个挺有文采的,我想想呐,小舟、小舟……,莫不是‘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呦,这还是苏东坡的诗,你该不会是要学苏东坡立志离开官场吧?”苏守备故作吃惊的与富贵对了一眼,啧啧叹道:“踏破铁鞋无觅处,你这次回来还真是赶了巧了,如今京城发生了一件大事,我们浙江也要调兵北上增援京城,其实就算你不回来,我也打算让人召你回营的。”
李元青一怔,惊愕的抬起了头。
“小朋友,你不要这样看我嘛。当初若不是我的门路,你也来不了这儿,有道是知恩图报吧,你这一去都快有两年了吧,这差籍我都可一直替你留着,正好,我这儿派去带兵北上的余有粮余百户你也相熟,所以说这趟的差事,你可不能推脱了。”
富贵挣扎了一下,赔着笑说:“大人,李元青他许久没操练了,要不然……”
“要不然怎么样?”苏守备把眉梢一挑:“这可是军令,军令难违呀!再说了,咱们大营向来是赏罚分明,只要是这趟去京城增援的壮士,回来一律赏银二十两!”他慢慢转过目光,直勾勾的看着李元青,“二十两,是二十两!”
“守备大人,我……,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