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亲眼所见,这父子二人不仅胸无点墨,粗鄙不堪,更是仗势欺人,草菅人命,全然是个惹祸的根苗。这般人物,别说扶持他登上高位,便是沾染上半分,日后事发,都要被连累得万劫不复。
她心中已然定了主意:这般不堪的驸马,便留给那魏清雅(杜春梅)去受用吧,她薛宝钗心高气傲,胸有丘壑,断不会为了些许虚无缥缈的富贵,便将自己的前程,押在这样一个膏粱纨绔、昏庸无能的草包身上。
一行人浩浩荡荡,不多时便到了京城县衙门前。薛宝钗混在人群之中,抬眼望去,只见这县衙地处京城偏僻一隅,门楼低矮,衙署简陋,比起京兆府尹的衙门,不知寒酸了多少。她也早有耳闻,这京城的县太爷,在满朝文武、权贵云集的天子脚下,不过是最末等的微末小官,任上再兢兢业业,也难有出头之日,故而大多一心攀附权贵,只求能借个机缘,早日脱离这清水衙门。
而这刘家父子,之所以放着京兆府尹不去,偏来这县衙送人,也是有缘故的。此前他们也曾拿着太上皇的名头,往京兆府尹衙门送过人,要府尹大人治一个不肯给他们上供的绸缎庄老板的罪。谁知那京兆府尹是个出了名的清正廉明、刚正不阿的硬骨头,非但不吃他们这一套,反倒当着满衙官吏的面,将二人狠狠驳斥了一顿,说“巡街使只有察访民情、上报朝廷之责,无擅拿百姓、私定罪名之权,太上皇给你这份差事,是让你体恤百姓疾苦,不是让你借着名头鱼肉乡里”,不仅将他们送来的人当场释放,还命人将他们父子二人“请”出了衙门,闹得灰头土脸,满城皆知,丢尽了体面。自此之后,刘家父子便再也不敢去京兆府尹处碰壁,只认准了这县衙的软柿子捏,但凡拿了人,便往这里送。
果然,衙门前的差役见是刘家父子来了,连通报都不敢耽搁,屁滚尿流地便往内堂跑,不过片刻功夫,便见那县太爷连官服都没穿戴整齐,官帽歪在一边,补子都没对齐,慌慌张张地从内堂迎了出来,脸上堆着谄媚到极致的笑容,一路小跑着到了刘大强父子面前,躬身便打了个千,口中连连道:“刘大人、刘老太爷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快请内堂奉茶!”
刘大强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鼻子里哼了一声,连正眼都没瞧他一下,尽显倨傲之态。刘强强则更是得意,摆了摆手,大咧咧地道:“茶就不喝了,老爷我今日替太上皇巡街,撞见这么个刁民,在街边滋事,冲撞官长,目无王法,你给我好好审一审,重重地办!”说着,便命小厮将捆得结结实实的摊主推到了前面。
那县太爷听了,连半句多余的话都没问,甚至连摊主的姓名、籍贯都不曾查问,更别说给人分辩的机会,当即便转身进了公堂,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大胆刁民!竟敢在天子脚下滋事,冲撞朝廷命官,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可说?”那摊主被押在堂下,高声喊冤,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字字句句皆是实情,围观的百姓挤在堂外,纷纷点头,都替他抱不平。
可那县太爷一心只想着攀附刘家,哪里肯听他的分辩?当即又一拍惊堂木,呵斥道:“一派胡言!刘大人乃是太上皇亲封的巡街使,岂会冤枉你这刁民?来人!将这刁民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而后扔进大牢,严加看管,听候发落!”
两旁的衙役得了命令,当即一拥而上,将摊主按倒在地,抡起水火棍便打。一声声闷响传来,伴随着摊主撕心裂肺的惨叫,听得堂外围观的百姓无不心惊肉跳,纷纷别过脸去,不忍再看。薛宝钗站在人群的最外侧,将这公堂之上徇私枉法、颠倒黑白的一幕看得一清二楚,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心中最后一丝对这刘家父子的期许,也彻底烟消云散。
她暗自思忖,这般连基本是非都不分、只知趋炎附势的县太爷,竟能在京城脚下执掌县衙,全是靠着刘家父子送来的这些“犯人”充作政绩,可想而知,这半月以来,有多少无辜百姓,就这样平白无故地遭了无妄之灾。而刘强强父子,仗着太上皇的一点恩宠,便如此横行无忌,目无王法,今日能为了这点小事,便将一个安分守己的百姓打了板子扔进大牢,日后若是真的尚了公主,成了皇亲国戚,还不知要做出何等无法无天的事来。
常言道,德不配位,必有灾殃。这般人物,如今有多风光,日后事发,便摔得有多惨,别说扶持他上位,便是与他扯上半分关系,都怕是要引火烧身。薛宝钗想到此处,轻轻摇了摇头,不再多看,转身挤出了人群,顺着来时的路,往闹市的书坊而去。
她心中已然有了计较,魏清雅托付她探查刘强强底细的事,她回去之后,只捡些无关痛痒的好话回复便是,只说刘家家世清白,父子二人对太上皇忠心耿耿,刘强强为人至孝,性子直率,绝口不提他横行不法、草包无能的实情。一来不得罪杜春梅这个如今正得势的“公主”,二来也撇清自己,不掺和这趟浑水。至于她自己要查的,杜春梅在公主巡街那日私会陌生男子的事,也需从长计议,慢慢来,万万不可打草惊蛇,暴露了自己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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