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皮都没多抬,声音平平的。

“吴大帅手下拢共多少人?真正能上阵拼刺刀的,又剩几个?”

金韦忠一怔,完全没料到这位徐夫人开口就掀底牌。

他顿了顿,才道:“算上杂役伙夫、新兵老兵,满打满算,五万出头。”

“缺啥?”

张引娣马上接上。

金韦忠扯了扯嘴角:“夫人,您这……”

“说真的。”

她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现在咱们不是摆酒席喝交杯酒,是把命往一根绳上系。你不亮家底,我怎么帮你兜底?”

金韦忠额角渗出汗珠。

沉默了几秒,终于松了口。

“不瞒您说,样样都紧巴。仗还没真打起来,可外头那帮人早把路掐死了,西边进不来药,北边运不进粮,南边的棉布卡得更死。眼下最要命的是粮食,说白了,咱们是宁可自己饿着,也不能让敌人骑在老百姓脖子上撒野。”

张引娣点点头,转头望向徐明轩。

“听清了吧?”

她朝他走过去,站定在他面前。

“人家是真扛不住了,拄着拐棍来找你搭把手的。”

“引娣……”

“你先别急着开口。”

她抬手按住他想说话的手。

“你在怕什么我知道。可金先生刚才一句话,说得太准了,屋子都着火了,你还蹲地上跟人争那截烧糊的篱笆桩是谁钉的?”

“你当初为啥穿军装、拎枪杆子?就为了抢地盘、当个山大王?”

徐明轩身子猛地一晃。

“不是。是为了让庄稼人能安心种地,让孩子敢跑出门玩,让老太太晚上敢把门闩拉开一半透气。”

张引娣把后半句补上了。

“如今炮火都炸到村口老槐树底下了,敌人正抡着刀往咱老百姓头上砍,你如果还因为吴大帅当年骂过你一句小崽子,就眼看着防线崩成渣,放那群畜生进来糟蹋家园……那你吃过的苦、受过的伤,到底算个啥?”

徐明轩望着老婆这张脸,心里一震。

对啊,自己怎么就卡在那点旧怨里,出不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