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外头应付各路人物时向来不怵,几句话就能把人稳住,几番动作就能把事摆平。

可此刻站在她面前,自己平日里那套能耐,全都排不上用场。

他干脆换了话题,语速放慢,一字一句:“其实啊,我帮的孩子,不止她一个。”

“男娃女娃都有,七八个呢。全都是聪明的孩子,就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连书本都买不起的。有的爹娘病着躺床上起不来,有的家里兄弟姐妹一串,连糊口都难,更别提供学钱。”

他目光飘远,仿佛看见了从前的旧光景。

“我小时候,做梦都想坐进学堂里念书,可家里连买纸笔的钱都没有。”

“最后只好去武馆打杂,扫地、劈柴、喂马、烧水,就盼着练出一身力气,起码饿不死。”

“如今看见这些孩子,就像看到了当初的自己。我真不忍心看着他们,因为兜里没钱,前途就被活活掐断,再走一遍我当年那条路。”

他说得实诚,没半点花腔。

就想让她懂,这念头,不是装的,是心里真正所想。

张引娣听完,心里那说不清道不明的闷,又往上翻涌。

是啊,他有他的担当,有他的硬气。

可这些,和原主有啥干系?跟三个关外雪地里扒树皮充饥的孩子,又有什么瓜葛?

他们和他,和她,从来不在一条路上。

她懒得再听,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急又重。

徐明轩伸手想拦,手刚抬到一半,又慢慢缩了回去。

他就这么站着,盯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百感交集。

灾后的事,徐明轩全交给底下人去跑腿。

粮仓盘点、民户登记、疫区消杀、废墟清运……

瘟疫的根被完全根绝,老百姓也不再哭天抢地,剩下的就是零零碎碎的活计。

徐明轩亲自巡过两回,确认无误后才点头离开。

他收拾好东西,带着张引娣准备动身回城。

包袱不多,来时挤了几辆大卡车,回去却只有一辆小轿车。

专给她备的。

司机是郑修韦,早早等在门口。

郑修韦握着方向盘,徐明轩和张引娣一左一右坐在后座。

车厢窄,两人肩挨着肩,胳膊肘几乎要碰上。

张引娣一钻进来,立马贴住车门,侧脸朝外,明摆着不想搭理,也不愿搭话。

车子晃晃悠悠碾过颠簸起伏的土路,车身左摇右晃。

她盯着窗外快速闪过的树影、黄土、破草房,视线被风沙搅得模糊,脑袋里乱成一团麻。

全是昨晚上那个梦,真实得不像梦。

她甚至记得清清楚楚,梦里那个十七八岁的自己,正趴在徐明轩背上,耳根烫烫的,心跳咚咚响,心里像被阳光包裹,踏实,还带着点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