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脖子涨得通红,太阳穴青筋跳动。

喊声撕心裂肺,可没人搭理。

战士嫌她太吵,顺手扯下腰间一块旧布团吧团吧,塞进她嘴里。

她只能呜呜挣扎,最后被拖着后领一路拽走了。

鞋印在青砖地上拖出两道断续灰痕,拐过街角就消失了。

张引娣压根没往心里去。

这种人不收拾,反倒是对别人的不公平。

活该。

她把口红放回口袋,右手插进去时,指腹碰到一张折皱的纸条。

那是玉笙布庄昨日退回的样图,墨迹被汗洇开一小块。

但她也清楚,找布庄这条路,算是彻底堵死了。

一是新样式太超前,老百姓买不买账、能不能火,全是问号。

她昨儿蹲在西市口看了两个钟头。

三十个女人路过,十七个穿斜襟袄,九个系盘扣。

只有四个戴绒线帽。

二是连玉笙布庄老板都开始躲着她走,生怕沾上一点麻烦。

其他小铺子更是连门都不敢让她进。

想到这儿,她长长叹了一口气,肩膀都垮了一截。

推开院门时,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徐青山正坐在屋檐底下,搬了个马扎,翘着二郎腿哼走调的曲儿。

一瞅见张引娣进门,蹭地弹起来,笑得眼角都挤出褶子,颠颠儿迎上来。

“娘!您回来啦?金老板是不是给您结工钱啦?”

他往前凑了半步。

“黄了。”

张引娣随手把布包往桌上一放。

徐青山脸上的笑直接冻住,嘴角僵在半咧不咧的位置,牙关发紧,嗓子也劈了叉。

“啊?咋……咋就黄了?那咱以后吃啥喝啥?这好日子才刚咂摸出点味儿来啊!”

刚啃上几天红烧肉,转头说灶台要凉了。

这感觉比被人当头砸一闷棍还难受。

吴春霞听见动静,赶紧从屋里出来。

“娘,出啥事了?”

她扶着门框站稳,左手按在小腹上,右脚还没完全跨过门槛。

“别瞎操心,安心歇着,把肚子里的小家伙养结实点。”

张引娣嗓音平实,没一点波澜。

“这点小坎儿,你自己能迈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