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这才想起来,堂堂大理寺位高权重的少卿、顾氏顶级世家最为骄傲的嫡系公子,其实是收养的。
林野那熊熊燃烧的八卦和异常敏锐的刑侦雷达瞬间启动,她不由自主地凑近了些。
“苏老板,话说……您是怎么被顾大人收养的?”
苏宴此刻大概是完完全全趁着酒劲,也可能是破天荒地对林野产生了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不再隐瞒,或许是觉得不必对她隐瞒。
“我失去了六岁以前所有连贯清晰的记忆。”
苏宴抬起异常苍白的脸,望着那轮孤绝清冷的明月,眼神满是空洞,仿佛陷入了虚无遥远的梦魇。
“我对这世间最后那段刻骨铭心的记忆,是我独自一人站在一个宽阔庞大的院落中……”
“周围……全是漫天冲起、滚烫炽热的火。”
“那些火肆无忌惮地吞噬着房屋、梁柱。我就那样孤立无援地站在那里,看着一切被烧成灰烬,万念俱灰地哭了一整天。”
苏宴的声音出奇地平缓,却透着一种几近令人窒息的痛楚。
“后来,我精疲力竭地哭晕了过去。等我再万分艰难地醒来时,就已经满心茫然地躺在了丞相府中。”
“顾昭闳告诉我,我是他的儿子。他就那样充满威严地将我带入府中,把我当成顾家的公子来养大。由于是丞相养子,京城上下对我也宽容得很。”
林野听得格外入神,眉头不自觉紧紧地蹙在了一起:“也就是说,你完完全全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那场惨绝人寰的大火是怎么回事?没有人告诉你吗?”
“没有。”苏宴满嘴苦涩地摇了摇头,“我身边所有知情的人,都对此事三缄其口。我现在这些坏毛病,大概也是在那场可怖的大火后出于本能地封闭了自己。”
“我后来有试图去查过……但是没有任何线索,”苏宴的眼神越发深邃,“我猜测,我的亲生父母,极有可能是某位与顾丞相私交甚笃、却惨遭不幸的罪臣。”
“父亲冒着巨大的风险将我收养,我才得以万分侥幸地保全性命。所以,我一直深深感激他如山深厚的养育之恩。”
说到这里,苏宴无比自嘲地笑了一声。
曾经坚不可摧的救命之恩,在绝对冷酷的政治算计面前,显得如此虚伪和可笑。
林野颇为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