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摘下羊肠手套,眉头也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她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重新梳理一遍现场痕迹,鼻腔里却突然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这间屋子里的气味太复杂了。有常年熬煮中药的苦涩,有宋时安尸体上开始散发的微弱酸气,但在这些味道的底层,还蛰伏着一种极其甜腻、隐秘的香气。
“这屋里点的是什么香?”林野突然转头,直勾勾地盯着程静姝。
程静姝被她锐利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用锦帕捂着胸口答道:
“是……是夫君半月前为妾身买的助眠香。妾身夜里骨痛难忍,整宿整宿睡不着,夫君心疼,便去寻了这香来,香炉就在床头的暗格里。”
林野快步走到床头,果然在一个精致的黄铜博山炉里找到了些许还没燃尽的香灰。
她凑近闻了闻,那股甜腻的气味瞬间冲入脑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令人轻微眩晕的辛辣感。
不对劲。
林野在现代读法医时,大学寝室里住着一个学中医的室友。
那姑娘天天在宿舍里捣鼓各种中药材,搞得整个寝室常年一股子药材铺的味道。
林野被熏了四年,别的没学会,对各种生僻药材的气味倒是练出了一点肌肉记忆。
这种甜腻中带着辛辣的香气,绝对不是普通的安神香。
它更像是一种……掩盖剂。
“这香有问题。”林野站起身,看向苏宴,语气笃定。
苏宴看了看林野沾着些许香灰的手指,强忍住递出手帕让她擦手的冲动,冷声道:
“既然从宋夫人这里问不出实话,那便换个方向。张诚,你随本官去查访宋时安生前的同僚与交好之人。
“一个人若是起了杀心或死志,日常行迹绝不可能毫无破绽。”
“少卿大人,那我去一趟附近的药材铺。”林野顺手将香灰包在一块干净的麻布里,揣进怀里。
“宋时安既然买了香,又有人买了乌头,药铺里必定会留下脉络。”
苏宴瞥了她一眼,破天荒地叮嘱了一句:
“乌头乃管制之物,市井药铺多有隐瞒。你问话时……收着点力气,莫要把人家的铺子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