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婈想后退,可脚下的泥板已经塌陷了。她的脚陷进了沙里,沙子在往下流,像无数只手拽着她,往下拖,往下拽,每挣扎一下,就陷得更深。沙子没过她的脚踝,没过她的小腿,没过她的膝盖,像一张巨大的嘴,正在把她一点一点地吞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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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珀!”她喊道,伸出手想去够那只小猫。她的手指在空中张开,指甲里嵌着沙土,指尖在发抖。玄珀也在往下陷,沙土已经没过了它的爪子,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和两只竖起的耳朵。它抬起头,金黄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少婈的脸,没有恐惧,没有惊慌,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释然,像是告别,像是一个终于等到答案的人。
“喵——”它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管我”。
然后沙子就没过了它的头。
“玄珀!”少婈的声音变了调,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她不顾一切地往前扑,想要抓住它,可沙子已经把她拽到了腰部,每动一下都往下陷一截,沙子灌进她的袖口,灌进她的领口,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几根青绿色的藤蔓从身后飞来,像蛇一样缠住了少婈的腰。那藤蔓很细,可很有力,勒得她喘不过气来,勒得她的肋骨咯吱作响。
“姐姐,别动!”蘅汀的声音很急,她蹲在河床边缘,双手掐诀,指尖泛着淡淡的绿光,那光芒像春天的嫩芽,像初生的叶子,在风沙中摇摇欲坠。那些藤蔓就是从她掌心长出来的,像她的手臂的延伸,像她的意志的具象化。
泽杞站在她身边,一只手按在她的肩上,另一只手在虚空中画着什么。他的嘴唇翕动着,念着少婈听不懂的咒语,那声音很低,很沉,像寺庙里的诵经声,又像远处的雷声。他的额头上沁出了汗珠,一滴一滴的,顺着鼻梁往下淌。
少婈感觉腰间的藤蔓收紧了一些,然后一股力量把她往上拉。沙子还在往下流,像无数只手拽着她,可藤蔓的力量更大,一寸一寸地把她从沙里拔出来。她的腿从沙里露出来,她的膝盖露出来,她的小腿露出来,她的脚踝露出来,每露出一寸,沙子就往下陷一寸,像是很不甘心。
蘅汀的额头上沁出了汗珠,密密麻麻的,像露水。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指尖的绿光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她咬牙坚持着,嘴唇咬得发白,牙齿咬得咯咯响。绿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出,注入那些藤蔓中,像血液在血管里流淌。
就在少婈的腿快要从沙里完全拔出来的时候,河床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那震动不是从脚下传来的,而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翻身,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咆哮。那些干裂的泥板彻底碎裂了,不是一块一块地碎,而是像鸡蛋壳一样,整个碎裂,露出下面黑洞洞的空洞。空洞很大,大得能装下整座桃止山的山头。空洞很深,深得看不到底。
沙子像瀑布一样往下倾泻,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在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大,把周围的沙土都吸了进去。那漩涡的中心是黑色的,深不见底的黑色,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蘅汀被那股吸力拽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滑了一截,膝盖磕在河床边缘的石头上,磕破了皮,鲜血顺着小腿往下流。泽杞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抓住旁边一块凸起的石头,石头很锋利,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沙地上。
“松手!”泽杞喊道,声音沙哑,“不然你也会被卷进去!”
蘅汀不肯松手。她的手指掐着诀,指尖已经发白了,指甲陷进肉里,渗出了血。可她还是不肯松。藤蔓还缠在少婈腰上,如果她松手,少婈就会被彻底卷进沙流里,被那个黑洞洞的漩涡吞噬,再也找不回来。
“我不松!”蘅汀咬着牙,眼泪都出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沙地上,很快就被吸干了,“姐姐还在下面!”
泽杞急得额头青筋暴起,正要强行把她拉开,蘅汀忽然松开掐诀的右手,左手猛地向前一推。一团青色的光芒从她掌心飞出,像一只愤怒的鸟,在空中炸开,化作一片巨大的莲叶。
那莲叶足有一丈见方,碧绿通透,脉络清晰,像刚从池塘里摘下来的,叶面上还带着露珠,在晨光中闪着晶莹的光。它落在翻滚的沙流上,竟然浮了起来,像浮在水面上一样,随着沙浪上下起伏。
“跳上去!”蘅汀喊道,声音已经沙哑了。
泽杞先跳了上去,莲叶晃了一下,像一艘小船在风浪中颠簸,可稳稳地托住了他。他蹲下身子,伸出手。蘅汀跟着跳上去,摔在莲叶上,膝盖磕在叶面上,疼得她闷哼一声。然后她用力一拽藤蔓,把少婈从沙里拉了出来。少婈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莲叶上,三个人抱成一团,摔在莲叶中央,大口大口地喘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