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魏翊煊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那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他的手很瘦,骨节突出,指甲泛白,可他的动作很温柔,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柔儿,朕拟了一道遗诏。朕驾崩后,由歧儿继位。你……封为太后,坐镇后宫。”
樊绮柔愣住了,眼泪也忘了流。
“歧儿……建业王?”
魏翊煊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可她很确定。
“歧儿会假称你的养子。这样,你有了名分,樊家也有了体面。朕知道,你父亲他们想要什么。朕给不了他们别的,这个……算是朕最后能为你做的了。朕能给的不多,但这是朕能想到的最好的安排了。”
樊绮柔听了,泪水如决堤般涌出,再也控制不住。
她跪在榻前,泣不成声,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
“陛下,臣妾……臣妾不是要这些……臣妾只是……”
魏翊煊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朕知道。朕都知道。你不是要后位,不是要权势,你只是想让朕多看看你。朕都知道,可朕做不到。朕的心太小了,装不下那么多人。”
他伸出手,像从前那样,轻轻抚过她的发丝。那动作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
“柔儿,答应朕,不要再斗了。歧儿是个好孩子,他会善待你的。景氏那边……也放过他们吧。这天下,经不起再折腾了。朕不想看到长安城再起烽烟,不想看到百姓流离失所。答应朕,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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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绮柔伏在他膝上,哭着点头,额头抵在他瘦骨嶙峋的膝盖上。
“臣妾答应陛下。臣妾什么都答应。臣妾不斗了,谁都不斗了。臣妾只要陛下好好的,只要陛下……”
她说不下去了,声音被哭声淹没。
魏翊煊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欣慰,还有几分不舍。
“那就好。那就好。”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
淅淅沥沥的雨声变成了沙沙声,沙沙声变成了滴答声,最后彻底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从缝隙里漏出来,洒在湿漉漉的琉璃瓦上,洒在滴着水的屋檐上,洒在窗台上那盆快要枯死的兰花上。
樊绮柔在榻前守了一夜,寸步不离。
她给魏翊煊喂了三次药,换了两回帕子,掖了无数次被角。她坐在床边,握着魏翊煊的手,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看着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浅蓝,最后泛起了鱼肚白。
魏翊煊睡得很沉,呼吸平稳,像是做了一个好梦。他的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水面上的涟漪,可那确实是笑。
德全悄悄走进来,低声道:“娘娘,太医说,陛下他……时日不多了。最多还有三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