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昱听了,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原来,少婈已经昏迷了这么久。原来,在他受伤的同时,她也正在经历生死之劫。
原来,他们兄妹俩,竟然在同一时刻,都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我能去看看她吗?”他问道,声音有些哑。
泽杞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你伤还没好,不能走动。我让人抬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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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门口,低声吩咐了几句。不多时,两个小童抬着一顶软轿进来。那两个小童生得粉雕玉琢,穿着青色的道袍,头上扎着两个小髻,看着不过七八岁的年纪,可动作利落,一看就是修行过的。
他们将景昱扶上软轿,动作轻柔,生怕碰到他的伤口。景昱坐稳之后,他们一前一后抬起软轿,稳稳地出了门。
一路上,景昱看到了桃止山的风光。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透着仙气。路边的野花比他见过的任何一种花都要鲜艳,花瓣上还沾着露珠,在阳光下闪着七彩的光。树上的鸟叫得格外好听,像是在唱歌,又像是在说话。连空气都是甜的,带着桃花的香和青草的气息。
偶尔有身着道袍的仙人在山间行走,有的背着药篓,有的捧着经书,有的只是闲庭信步。看到他们,便恭敬地退到一旁,低头行礼。有个白发苍苍的老道还多看了景昱几眼,大概是奇怪怎么会有凡人被带到山上来。
景昱想,这就是少婈长大的地方。难怪她那么洒脱,那么不拘小节。在这样的地方长大的人,心里装的都是山川日月,自然不会被凡尘俗事所困。
软轿穿过一片桃林,停在一座小院前。院墙是用竹子编的,不高,能看到里面的景致。院子里也种着桃树,比外面的矮一些,花开得却更密。花瓣落了一地,像铺了一层粉色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声音。
蘅汀正坐在廊下发呆。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裙,头发随意挽着,没有梳妆,脸上还带着泪痕。她怀里抱着那只叫玄珀的狸猫,手指无意识地揉着它的耳朵,眼睛却望着院子里那棵桃树,目光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到景昱,她愣了一下,旋即红了眼眶,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下来。
“三哥哥……”她站起身,快步迎上来,差点被门槛绊倒,“你怎么来了?你受伤了?你身上怎么有血?谁伤的你?严不严重?”
她一连串地问了好几个问题,声音又急又颤,眼泪糊了满脸。
景昱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嗓子眼堵得厉害。
“没事,死不了。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少婈呢?”
蘅汀指了指身后的房间,声音有些哽咽,鼻子一抽一抽的。
“在里面。一直没醒。师兄说她是在梦里跟自己较劲,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就能醒。可这都一个月了,她还是没醒。我每天跟她说话,她都不理我。”
景昱点了点头,示意小童将他抬进去。
房间里,少婈静静地躺在榻上。她的面色苍白如纸,嘴唇也没有血色,呼吸却很平稳,一起一伏的,像潮汐。她的长发散在枕上,黑得像墨,衬得她的脸越发白。几片桃花瓣不知从哪里飘进来,落在她的发间,落在她的枕边,像有人特意放上去的。
她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一个好梦。可那笑容太淡了,淡得像水面上的涟漪,随时会消散。
景昱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楚。那酸楚从胸口蔓延到喉咙,让他眼眶发热。
这就是他的妹妹。那个笑起来张扬肆意、说话牙尖嘴利的妹妹。那个在宫里帮他解围、在街上跟他抢点心的妹妹。那个说要带他去吃遍长安城所有馆子的妹妹。
如今却这样安静地躺着,像是被时间定格了,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再也不会醒来。
蘅汀搬了把椅子,放在榻边,扶他坐下。他坐下来的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要喘口气,可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少婈的脸。
“少婈。”他轻声唤道,声音有些沙哑,“我来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