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时,宁州城废墟的轮廓在淡青色的天幕下依旧苍凉
东门外那片水田里,新绿的秧苗叶尖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在初升的阳光照射下,闪烁着细碎的金光,竟有几分劫后余生的蓬勃朝气。
哑院主屋内,瑶草起得比平日更早些,洗漱完毕后,便站在院中那口老井边就着微凉的井水,慢慢擦拭着脸和手臂。
水珠顺着她瘦削的下颌滴落,浸湿了洗得发白的旧衣领口。
昨夜与胡掌柜商队的交易,像一块投入心湖的石头,涟漪虽已平复,但那石头却让她在睡梦中依旧保持着几分警醒。
此刻清晨的冷意,反而让她思绪更加清晰。
“主家。”陆清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同样带着早起的微哑。
他手中端着两碗冒着热气的粟米粥,粥里飘着几片翠绿的菜叶,是昨日交易后,从公库取出一点鲜蔬,给核心几人尝鲜。
瑶草接过碗,两人就着井台边的石墩坐下,默默喝粥。
粥很稀,但加了盐和菜叶,味道比往日好了许多。
这里面的盐是昨夜新换的细盐,入口是久违纯粹的咸鲜,瞬间激活了有些麻木的味蕾。
瑶草看着碗中,低声道,“盐,在乱世,有时候比金子还金贵。”
陆清晏点头。
他经历过逃亡,太知道没有盐的滋味——浑身乏力,伤口难愈,连活下去的力气都会一点点流失。
“昨夜换回的盐,省着用,够外营所有人支撑两三个月。若能再换来一批……”
“胡掌柜是个精明人。”瑶草打断他,目光望向南边,“下次再来,要么带来我们更急需的东西,要么……开价会更高。还有一种可能,可能不只是想交易货物。”
陆清晏心中一凛:“主家是说……”
“他最后那些话。”瑶草将最后一口粥喝完,碗底干净得能照出人影,“商人的鼻子最灵。这片废墟里能长出整齐的蔬菜,能有条不紊地交易,本身就说明了问题。他或许猜不到我们具体如何,但一定知道,我们不是普通活一天算一天的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