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
秧苗倒了,可以再扶。田埂垮了,可以再垒……人心若散了,那就真的完了。
雨水在午后终于彻底停歇,天空被洗刷出一种澄澈而高远的湛蓝,几缕薄云如纱般飘荡。
阳光重新洒落,却不再有前几日的暴烈,变得温暖而明亮,照在满目泥泞和水光的宁州城废墟上,蒸腾起氤氲带着土腥与草木清气的水汽。
外营如同一个刚从水中打捞起的蚁巢,忙碌而嘈杂。
大家挽着裤腿,赤着脚,在及踝深的泥水里艰难移动,清理着窝棚前的积水,修补着被风雨摧残的屋顶,将泡湿的被褥和衣物晾晒在一切能找到的、尚且干燥的高处或树枝上。
孩子们也被动员起来,用小木盆和破瓦罐,一点一点地将低洼处的积水舀到排水沟里。虽然个个浑身泥点,小脸紧绷,却干得异常认真。
赵大牛嗓门洪亮,带着护安队员和一批青壮,重点加固几处受损较严重的围墙段落,同时组织人手将外营内各处排水沟渠再次疏通、加深,以防下次降雨。气氛紧张却有序,抱怨声极少,更多的是互相搭把手的吆喝和提醒。
瑶草并未留在哑院。
她换上了一身破旧、便于行动的深灰色短打,裤腿高高挽起,露出一截瘦削却线条清晰的小腿,赤脚套着双草鞋。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里,此刻却映着忙碌的人影和狼藉的景象。
她先是在外营内缓步走了一圈。
脚步踩在泥泞里,发出“噗嗤噗嗤”的轻响。
她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静地扫过每一处劳作的人群,每一处积水和损毁。
偶尔也会停下来,看着几个妇人正费力地将一大块被雨水泡烂、险些塌下来的窝棚顶草席换下来,她走过去,不发一言,却伸手帮她们扶住了另一角摇晃的木架。
那几个妇人先是一惊,待看清是主家,更是吓得手足无措,连声道:“小,主家,这脏……使不得!”
瑶草只是摇摇头,嘶哑地说:“扶稳。”手上用力,帮着她们将“新”的草席铺上、固定。
她的动作算不上熟练,但很稳,力气竟也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