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啃树皮挖草根

田里的水被控制在刚刚淹没泥土表面、露出一层薄薄水光的程度,既保墒,又不至于让秧苗根部缺氧。

其余的大片田亩,则还在艰难地整治中,但已经可以看到许多人影在其中忙碌,挥舞着锄头、铁锹,清除着顽固的杂草。

李老实和周老汉带着垦荒一队的二十人,赤着脚,踩进了最靠近水源、土质也相对最肥沃的一块田里。

冰凉的泥水瞬间没过了小腿肚,激得人一个哆嗦,但很快便适应过来了,此时能感觉到从脚底传来泥土特有的、踏实柔软滑腻的触感。

周老汉深吸一口气,弯下腰,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极其轻柔地拨开水面,露出下面一丛稀疏但顽强挺立的、约莫三寸高的自生稻苗。

它们的根系不算发达,浅浅地扎在泥里,叶片细长,颜色也比精心培育的秧苗淡一些,带着一种野生生命的倔强。

“看好了,”周老汉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晨光中格外清晰,“不能硬拔,得顺着根,轻轻摇松了土,连着一小坨泥一起捧出来。”

他示范着,动作慢得像在对待初生的婴儿。枯瘦的手指如同最灵巧的工具,小心翼翼地将那丛不过五六株的稻苗连同根部的泥坨完整地拔了出来,放在旁边一个垫着湿布的破木盆里。

“根上的泥不能掉太多,掉了伤元气了就不好了。移的时候,窝子要浅,水要刚好淹到分蘖节下面一点,不能太深,深了烂根,也不能太浅,浅了晒死。”

他一边说,一边在旁边的空处,用手指在泥里轻轻按出一个小窝,将带泥的稻苗放进去,再用周围的湿泥极其轻柔地覆住根部,稍稍压实。

整个过程,周围的汉子们屏息看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都是种田的好手,但如此精细地对待“野生”的稻苗,还是头一遭。

这不是简单的移栽,这是在为这片土地的复苏,保存最原始、也最珍贵的火种。

李老实默默看着,心中对这位新来的周老丈又多了几分敬意。他挥了挥手,声音拔高一些,道:“都看清楚了吗?两人一组,跟着周老丈和几位老师傅,小心点干!谁要是毛手毛脚糟蹋了苗,扣工分!”

汉子们郑重地点头,就算李老实不说他们也会小心谨慎,这都是粮啊!

他们自发地分好组,学着周老汉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开始了工作。

一时间,田里只剩下极其轻微的拨水声、泥土的悉索声,以及偶尔压低嗓音的请教和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