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布巾擦干脸,从主屋内拿出瑶草之前找出来给他的虽然破旧,但相对干净的棉衣,进了另一间附属屋换上。又将那把厚背刀仔细检查擦拭,挂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
最后,他拿起那根改造过的木棍,在手中掂了掂。
他走到主屋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
外面,天光又亮了一些,是沉郁的带着冰蓝底色的灰白。
风停了,雪也停了,但那种万物冻结等待破晓的极致寂静,比任何喧嚣都更加压抑。
他回身看了一眼床上依旧沉睡的瑶草。
她的伤需要休息,今天开场将由他独自面对。
此时,醒来的黑耳已经来到他脚侧。
他深吸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辰时正刻。
天色已然大亮,虽然依旧阴沉。
哑院外,积雪覆盖的巷道空无一人,但远处染坊空地的方向,已经聚集了黑压压一片人影。
陆清晏手持木棍,厚背刀隐在身后,带着挺着身子,竖着耳朵警惕的黑耳,一步步走向那片空地。
积雪在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子中格外清晰。
空地边缘,流民们早已聚集。
人数比他预想的要多,大约有四十余人。
除了前几日领粥的那些面孔,还多了一些新来的。
他们挤在一起,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眼神复杂地望着越来越近的陆清晏,这个瘦小沉默却让人不敢直视的少年,以及他身边那条目光凶悍的大黑狗。
之前打他的孩子还有妇人闪烁着目光躲在人群中,垂着头眼里心里藏着悔意,还有一丝隐匿在其中的嫉妒。
空地的中央,那些堆积如山的城砖、木料、石料,在灰白天光下沉默矗立。
三个老头缩在人群最前面,手里紧紧攥着记录工分的破木板和炭笔,脸色既惶恐又带着一丝狐假虎威的紧张。
陆清晏走到空地中央,在一处稍高的砖堆上站定。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缓缓扫视过面前这一张张或麻木、或畏惧、或期盼、或隐含不服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