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晏无视它的渴望，先将熏肉切成极薄的、几乎透明的片，然后又拿了一小把之前晾晒的干蘑菇，用温水泡发，撕成细丝。

最后，他舀了小半碗白米，淘洗干净。

他打算煮一锅熏肉蘑菇白米粥。

同从前吃的这不过是下人的吃食，在当下，这无疑是极其奢侈的。

但在这个寒冷的黄昏，在经历了生死搏杀，和今晨的血腥清理之后，在守着昏迷不醒的同伴和外面未知的动荡之时，陆清晏觉得，或许这样一点奢侈能帮他们守住滑向彻底冰冷和野蛮的底线，提醒自己，除了生存，还应该保留一点……属于人的、微弱的气息。

哪怕只是食物香气带来的短暂的慰藉。

他将白米和泡发的蘑菇丝放入陶罐，加入足量的井水，架在灶火上慢慢熬煮。

等到水沸，米粒翻滚，他才将那些切得薄如蝉翼的熏肉片，一片一片，小心翼翼地撒入粥中。

肉片遇热，边缘迅速卷曲，颜色变得更深，释放出更加浓郁的咸香，与白米的清甜、蘑菇的鲜美奇妙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温暖扎实、充满慰藉力量的复合香气。

他又将那小半根山参须子洗净，用刀背拍扁，也投入粥中，一同熬煮。

参味微苦，却带着独特的草木清香，能提气补元。

灶火火舌舔舐着陶罐底部，火光映着陆清晏没有什么表情的侧脸。

他拿着木勺，慢慢地搅动着粥，防止粘底。

动作认真得近乎虔诚。

黑耳已经坐不住了，它围着灶台打转，尾巴摇得飞快，眼睛紧紧盯着陶罐，口水几乎要滴下来。

粥熬了将近一个时辰，直到米粒彻底开花，汤汁变得浓稠，熏肉的咸香和油脂完全融入其中，山参的微苦也被调和。

陆清晏撒了极其微量的一点盐，又搅匀，然后熄了灶火，让陶罐的余温继续焖着。

浓郁的粥香充满了整个主屋，甚至透过门窗的缝隙，隐隐飘散到院外。

在这座被死亡和饥饿统治的死城里，这缕香气无异于神迹，足以让任何闻到的人心神摇曳，生出无尽的渴望与遐想。

陆清晏知道这有些冒险，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窥探，但他觉得，此刻院墙内外那前夜的血腥和今晨的施粥规矩，应该足以镇住大部分人。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这香气，来唤醒瑶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