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柴刀即将落下

他抬头,望向北方漆黑的天际。

风雪依旧,没有丝毫瑶草归来的迹象。

他走回主屋,将沾血的刀靠在门边。

他没有立刻处理院中的尸体,风雪会很快掩盖它们。

他只是重新添了柴,让灶火更旺一些,然后坐回原来的位置,抱起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黑暗中,只有灶火噼啪作响,和他压抑到极致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这一夜,他守住了哑院,也亲手斩断了四条人命。

那些空洞眼神下的冰冷计算,那些流畅狠辣的杀人技巧,那些临危不乱甚至设下反击陷阱的镇定……都不该出现在一个十岁孩童身上。

陆清晏自己也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时候、如何钻进他骨子里的。

是半年前家族覆灭时目睹的屠杀?

是逃亡中与野狗争食、与流匪周旋的挣扎?

还是这哑院之中,瑶草无声的浸染?

或许,都有。

他只知道,当刀锋砍入血肉、当温热的血溅到脸上时,他心底那片早已冰封的废墟里,并没有生出多少波澜。

反而产生一丝连他自己也不愿深究的,对那个此刻不知在何处,同样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少女的微弱的、扭曲的认同。

天光在风雪肆虐后再次艰难地渗入死城时,已经是腊月三十的清晨。

雪停了,风也小了,但酷寒依旧。

整个世界银装素裹,纯净得仿佛昨夜的血腥从未发生。

陆清晏推开主屋门。

院中的尸体已经被新落的薄雪半掩,只有几处不自然的隆起和隐约透出的暗红色,昭示着昨夜发生的一切。

他没有去看,径直开始清理门口的积雪和冰壳,动作平稳,仿佛只是在进行日常的劳作。

不久,远处传来了流民们开始活动的细微声响,但没有人敢靠近哑院这片区域。

昨夜激烈的打斗声和王癞子四人一去不返的事实,足以让其他流民产生最恐怖的联想。

哑院和那个沉默的小阎王监工在他们心中的形象,已经从可以换取食物的地方、人,变成了充满未知杀戮的恐怖禁地。

三个老头战战兢兢地来到往日领取口粮的矮墙下,却没有看到陆清晏的身影,只看到地上扔着几个比往日更小、更硬的饼。

他们不敢多问,也不敢逗留,捡起饼,匆匆离去,将哑院的恐怖,更添油加醋地传播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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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院重新恢复了绝对的寂静和隔离。再没有流民敢来上工,也没有人敢来质疑或讨要口粮。

那三条规矩,此刻真正变成了无人敢触碰的铁律,只是维持这铁律的,不再是以劳换粮的交换,而是昨夜雪地中那四具冰冷尸体的无声威慑。

陆清晏乐得清静。

他不再外出,只是在院内进行必要的维护,打磨武器,照看那点绿色,然后就是长时间地沉默地坐在踏脚台上,用铜镜了望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