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是疯了。
他是最讲规矩的,厌憎丫鬟不知廉耻,攀附主子,擅自闯入内室,爬上床榻。
下人越界半分,他必定是冷言呵斥的。
可此刻,看着榻上的她,他并未有任何呵斥、动怒的念头。
这丫鬟,区区一个丫鬟,没经同意擅自睡在他的榻上。
他非但不训斥,反而有些懊恼,懊恼方才推门时发出声响,硬生生吵醒了她。
愧疚来得毫无缘由,却真切得很,就像寻常夫君归家晚了,惊扰了自家妻子那般不忍。
“你睡吧,不必起身伺候,我去梳洗一下,很快便过来一同睡觉。”
说完后,顾时闭上眼。
他定是在锦衣卫处理公务太累,才会这般神志不清,荒唐至极,连说话都极为温和。
罢了,这点小恩小惠他还是给得起的。
不过是纵容她一次,不经允许在主人榻上歇一宿,左右没什么损失。
何况明日他便要离府,往后再见或许生疏,纵容她最后一次也无妨。
柴扉本就睁不开眼,听他这般说,脑袋一点一点的,很快又倒在榻上,睡得更沉了,连梦都没做一个。
又过了一会,顾时回来榻上将她抱住,两人如寻常夜晚般安静睡去。
第二天刚蒙蒙亮时,柴扉准时醒了。今日顾时离府,是半点耽搁不得。
她凑上前亲了亲顾时的额头。
【一路顺风,希望你每天平平安安的。】
顾时跟着醒了,有些得意地看着她。
原来还是会担心他,原来并非没心没肺。
柴扉伺候顾时换上锦衣卫飞鱼服、玉带、佩刀,穿戴完毕。
放衣服的箱笼,好几个下人一路稳稳当当地送入马车放好。
长随清风早候在门外,行李辎重放了半个马车,另一辆马车空着,预备路上歇息时用。
天光乍亮时,顾时整装完毕,他这次随行只带清风一人,车夫两个。
只是世子离府,侯府上上下下忙活着,倒有些浩浩荡荡的意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