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辈子,踩过死人堆,什么狠场面没有见过?
可现在,被一个才满周岁的小崽子脆生生叫了句爹。
他喉头竟突然发紧,吞咽时带出一点滞涩感。
“嗯。”
他嗓子有点发毛,干涩地应了一声。
“爹在这儿。”
朝歌站在旁边,默默看着,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忽然记起陌然刚出生那会儿。
皱巴巴一团,红通通的,哭得震天响。
苏怀逸守在床边,抱娃姿势跟捧着炸药包似的,手忙脚乱。
可陌然越长越不像苏家,倒是一天天越来越像秦妄。
朝歌盯着儿子的小脸看了好久,好久。
或许……让陌然跟着秦妄,才是真正踏实的路。
真要哪天风向不对,有秦家这棵大树罩着,陌然起码能安稳长大。
要是跟着她,颠来跑去,连顿热饭都难保。
秦妄察觉她视线停得久。
抬头看去,正对上她眼里一闪而过的犹豫,心口莫名一沉。
“朝歌?怎么了?”
她飞快眨了眨眼,扯出个浅浅的笑。
“没事。陌然该喝米糊啦,带他进屋吧。”
秦妄点点头,一手稳稳搂着孩子,另一只手很自然地伸过来,攥住了她的手指。
朝歌指尖一缩,却没抽走。
陌然趴在秦妄肩上,歪着脑袋,一会儿瞅瞅朝歌,一会儿瞅瞅秦妄,忽地咧开嘴,露出还没长齐的小米牙,咯咯笑开了。
“爹!娘!”
朝歌伸出手,轻轻包住那只湿漉漉的小巴掌,嘴角慢慢往上扬。
晨光洒在三人身上,影子叠在一起。
第二天。
京城彻底乱套了。
昨夜废太子死在大理寺大牢里。
听说是一帮旧部半夜摸进去劫人。
混战中,废太子挨了好几支冷箭,当场咽了气。
那伙人也被围得死死的,一个都没跑掉。
消息传进宫时,废皇后正坐在冷宫铜镜前梳头。
宫人跪着把信递进来,她握着梳子的手,只顿了一下。
“人没了?”
“嗯。”
宫女垂着手。
“胸口挨了十几箭,当场就没气了。”
废皇后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半天没吭声。
她盯着镜子里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突然咧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