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么就晃到了城外那条小河边上。
他扶着一棵歪脖子柳树喘气。
树皮粗糙,刮得掌心火辣辣地疼。
这儿他熟。
当年和安兰第一次见面,就在这儿。
安兰的掌心有茧,拍他肩膀时震得他肩胛骨发麻。
他当时鼻子一酸,以为这辈子总算能踏实落地了。
贺旋蹲在岸边,盯着水面晃动的月亮。
忽然,他看见水里映出一个人影。
瘦瘦的,一身素衣,在月光底下白得晃眼。
那人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他腾地站起来,拔腿就往那边冲。
左腿发软,他踉跄了一下,右手本能去抓腰间。
那里本该挂着剑,如今只剩空荡荡的革带。
“姐姐!”
那人缓缓转过身。
月光照亮一张清清冷冷的脸。
朝歌。
贺旋脚下一顿,硬生生刹住。
身体猛然停住,脚底在青砖地上擦出细微的声响。
怔了半秒,胸口一股火噌地窜上来,烧得他脑子发烫。
“是你!”
他反手抽剑,剑锋直奔她心口扎过去。
剑才抬到半空,一道寒光已贴上他脖子。
颈侧皮肤骤然一凉,细小的汗毛竖起。
刃口离动脉不到半寸,寒气渗进皮肉。
云梨不知何时已立在他背后。
“别动。”
贺旋僵在原地,牙关咬得咯咯响,眼睛瞪着朝歌,红得吓人。
“贱人!安兰就是被你害死的!”
朝歌静静看着他。
“动手杀她的,不是我。”
贺旋嗤笑一声。
“不是你?难不成是我自己下的手?”
朝歌嗓音平缓。
“安兰没死。她只是回她本来的地方去了。”
贺旋猛地一愣,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喉结上下滑动,手指无意识松开又攥紧。
“你……你再说一遍?”
朝歌接着说:“你陪她那么久,真没觉得她跟旁人不一样?”
贺旋瞳孔骤然一缩。
脑子里一下子蹦出安兰常挂嘴边的话……
她确实不像这个世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