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史可法这才开口:“此捷,于国是天大的喜讯。”
“可对南京,对殿下您,恐怕是催命的惊雷。”
朱慈烺愣住了,问道:“史先生何出此言?”
“陛下在宣府怎么干的?”
“抄恶绅,杀贪官,清田亩。”
“在大同又是怎么干的?”
“斩姜镶,肃边军,夺权柄。”
“那在山东又是怎么干的?”
“济南李健骅,曹州刘之基,登州周文望都是一路杀过去,一路抄过去。”
“如今北疆大胜,陛下声威如日中天。您说,陛下的下一个要清理的,会是哪里?”
朱慈烺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个答案,不受控制地跳出来——江南。
是那些田连阡陌、富可敌国、把持漕运、操纵盐茶、在南京六部九卿里盘根错节的江南官绅!
是那些嘴上喊着忠君爱国,背地里却恨不得崇祯永远别回来的东林“清流”!
是那些趴在江南这块最肥血肉上,吸了上百年血的蠹虫!
父皇在北边砍人抄家,刀刀见血。
这些人在南边,难道会坐以待毙?
“他们...他们敢?!”
朱慈烺脸色白了,声音却虚了几分。
“他们有什么不敢?”
李邦华咳着,哑声道:“殿下别忘了,南京守备勋臣,操江提督,南京兵权,大半在赵之龙那帮人手里。”
“咱们手里有什么?史尚书这个空头兵部尚书?老臣的一腔正气?还是韩公公那几百番子?”
说到这里,李邦华顿了顿,惨然一笑:“真要撕破脸,他们一声令下,这文华殿咱们恐怕都出不去。”
一瞬间,殿内一片寂静。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也被吞没,黑暗一点点漫了进来。
韩赞周默默点亮了烛台。
烛火跳动,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就在这时。
韩赞周忽然从袖子里摸出一封薄薄的信。
“殿下,史部堂,李部堂。”
“就在一个时辰前,在扬州至南京的官道上,截了一匹快马。”
“骑马的是个盐商打扮的伙计,身上搜出这个。”
他将信递给朱慈烺。
朱慈烺接过,抽出信纸。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行:
“北廷大胜,南人末日将至。事急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