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莉香说完,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文件,推到桌边。

那笔补偿不算多,毕竟于立新既没拼死拼活干出成绩,也没犯大错到要严查的地步。

说白了,他就是个不功不过、不上不下的普通干部。

按规矩,这笔钱本不该发。

但胡莉香没推,直接收了。

饿肚子的时候,谁还顾得上端着架子?

慕锦云望着她,心里一阵酸涩。

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鬓角新冒出几根白发。

这女人不屈不挠,脸皮薄,明明心里硌得慌,嘴上还硬撑。

好在俩孩子机灵,吃完饭立马抢着擦桌子、涮碗,动作熟得很。

慕锦云刚想撸袖子帮忙,被胡莉香一把拽住。

“别动,他们早就包圆了,你插不上手。”

慕锦云也就笑着缩回手。

她七八岁就和爷爷满山跑挖草药,翻过陡坡,蹚过溪流。

虽说自己懒散惯了,平日里能躺绝不坐,能坐绝不站,但真瞧不上那种孩子就该躺着享福的说法。

哪有那么多娇气?谁家孩子不是泥里滚大、风里长成的?

胡莉香从抽屉里抽出一叠手写稿,递到慕锦云手里。

一边带娃一边写,挤出来的工夫,统共才写了四千来字。

倒是寄给县纪委那封揭发慕秋云舅舅的信,早贴好邮票,投进邮筒了。

“我在信里还撂了句实话,要是你们县里不查,我就把同一份材料,原封不动转投省报的民生热线。”

她早盘算好了,不怕他们拖,就怕他们捂。

拖只是慢些,捂却是死路一条。

只要不被压住,事情早晚要浮出水面。

一捅到省报,事情性质就变了,不是内部自查,而是全县老百姓盯着看。

慕锦云听完,眼前一亮,连连点头。

这招跟当初她刚跟慕秋云对上的路数,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先抢话语权,再占高地,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还真是个高招。

跟这位新认的大姐混久了,这理直气壮讲道理的方法,算是真学到位了。

再翻胡莉香写的小说,慕锦云一下子就看进去了。

这姑娘文笔好,剧情编排松弛有度,比听她口头讲那会儿更好。

她反反复复读了三遍稿子。

越读越觉得,秋云这人设太立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