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路成瞧见小姑那勉强扯出来的笑,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

这女人命真不顺。

早年因为怀不上孩子,村里人嘴碎得很,背后指指点点。

和小姑父也常为这事拌嘴,日子过得磕磕绊绊。

后来年纪上来了,俩人好不容易缓和些,小姑父却先走了。

眼下自己又被查出肺癌,才四十八岁,一头青丝全熬成了雪。

海风扑在脸上,又咸又潮。

小姑靠着椅背坐着,眼睛望着船外铺到天边的海水。

“真舒坦啊……看着这片蓝,心一下就静了,啥烦心事都没影了。”

她从小长在内陆,压根没见过海。

本来还想站甲板上吹吹风,结果风一扫过来,咳得停不住,沈路成只好扶她进舱。

韦卫娟也跟着溜进来,挨着姑侄俩坐下,托着腮帮子盯窗外,一脸雀跃。

“这景儿绝了!比咱老家强百倍!让我天天看,我都不带腻的!”

小姑笑着打趣。

“这个嘛,我说了不算,得看你表哥点不点头,归他管。”

韦卫娟立马扭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沈路成。

“哥,能行不?我寻思着,先在这边落脚,再找点事做,总比在老家蹲着强。”

沈路成眼皮一跳。

这时候还惦记这事?

他抬眼瞄了眼小姑,到底把火气咽了回去。

“户口落不下来,连正式职工都不是,怎么留下?”

他没说得更难听,就怕小姑听见难受。

原以为这话一出口,韦卫娟该消停了。

没想到她还没张嘴,小姑倒先开口了,语气轻飘飘的。

“要不……结个婚也行?就像你的媳妇那样?”

“……嗯。”

沈路成看着小姑亮晶晶的眼神,顿了顿才开口。

“我们单位光是没对象的小伙子就一抓一大把。小姑你要真觉得合适,回头我让媳妇帮忙牵个线,给韦卫娟介绍介绍。”

名字直接叫全,意思很明白。

咱没那么亲。

韦卫娟脸一下子僵住,讪讪笑了笑:“哎哟,这海风真大!”

说完赶紧起身,溜出了船舱。

舱里只剩沈小姑,眼睛像钉子似的扎在沈路成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