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全靠山神大人。如今宋家村一切的一切,都靠着山神大人。有了山神大人,我们才能活下去。”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王德厚。
“王地主,这话我再说一遍——没有山神大人,就没有今天的宋家村。”
王德厚听着,没出声。
他端着碗,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摩挲着,目光落在桌上那盘土豆丝上,像是要从那细细的丝里看出什么名堂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笑:“宋娘子这话,我记住了。”
说完,他又低下头,没再接话。
但宋悦儿看出来了,他心里有事。
而且不是小事。王德厚确实在想事。
从一开始宋悦儿说出“山神大人”那四个字开始,他脑子里那根弦就绷紧了。
山神大人。
给粮食,给种子,给织机,教做豆腐,让采药……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实打实的好处。
可这世上,真有这样的好事吗?
他走南闯北那些年,见过太多打着各种旗号的人和事。
有一年他跟着商队去府城,路过一座大寺庙。那寺庙修得金碧辉煌,大殿里的佛像比三个人还高,披着金箔,在烛光下闪闪发光。和尚们穿着崭新的袈裟,敲着木鱼,念着经,一脸慈悲。
他当时饿得前胸贴后背,想着进去讨碗水喝。结果门口的知客僧拦住他,说进殿要先上香,上香要先捐香油钱。他问捐多少,人家说随喜功德,不拘多少。他摸出两文钱,人家看了一眼,说施主心诚则灵,但这香火钱……是不是再添点儿?
后来他才听说,那座寺庙每年收的香火钱,够买下半个镇子的地。
还有一回,他在一个县城里落脚,听人说城外有座道观,观里的老道长会治病,不收钱,只看缘。他信了,跟着去了。结果到了那儿,老道长确实不收钱,但说他身上有业障,得做场法事消灾。法事要做七天,每天得供三牲,还得买他亲手画的符。七天下来,比他看病的钱贵了十倍不止。
那些年,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事。
佛寺也好,道观也罢,嘴上说着普度众生,说着济世救人,说着慈悲为怀,说着有缘人来。可到头来,哪个不是要钱?哪个不是要供?哪个不是要你低头弯腰,要你感恩戴德?
他亲眼见过一个老妇人,把自己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全捐给了寺庙,就为了给死去的儿子超度。结果呢?和尚们收了钱,念了几遍经,连碗斋饭都没给她留。老妇人饿着肚子走出庙门,蹲在墙角哭了一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