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泡下去的黄豆,到现在已经七八个时辰了。
她捞起一把,用手指一搓。
豆皮轻轻脱落,豆瓣分成两半。
“好了。”她抬起头,“能搓开了。”
里正凑过去看了看,点点头。
“行,那就开始磨。”
磨在院子角落里。
那是村里唯一的石磨,用了好几辈子,磨盘边缘磨得光滑发亮。平时都是大家有事儿了里正家里使唤。
大树走过去,弯腰看了看那磨。
上磨盘压在下磨盘上,中间的磨眼里插着一根木棍。
他伸手推了推,挺沉。
里正也走过来,拍了拍磨盘边上的推杆。
“来吧,你推,你娘往里头添豆子。”
大树应了一声,握住那根推杆。
推杆是木头的,被无数双手磨得光滑。他摆好姿势,两腿分开,腰背绷紧,开始推。
“吱呀——咕噜——”
石磨转动起来。
里正媳妇蹲在旁边,用木勺从盆里舀起一勺泡好的豆子,连豆带水,倒进磨眼里。
大树一圈一圈推着。
石磨的声音很沉,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出去老远。
豆子被碾碎,豆瓣被磨细,白色的浆汁从磨缝里慢慢渗出来,沿着磨盘边缘流进下面接着的木桶里。
大树推了几圈,额头上就见了汗。
这活累人。
石磨本身就不轻,加上豆子在里面磨,越磨越稠,阻力越来越大。他得弓着腰,用全身的力气往前推。
推着推着,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可惜了。
家里那头老驴,要是还活着,现在就不用他在这儿累死累活了。
那头驴是俩月前死的,老驴死的时候,他爹眼眶都红了,也是那天,三叔拿过来几个红薯,说他们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