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询将帕子收入袖中,与那方玉佩叠在一处。他理了理衣冠,又成了那个面色沉静的天子:“知道了。传旨,着宗正卿筹备婚仪,以……”他顿了顿,“以嫡公主之礼。”这是他能给的唯一补偿了。
而潼关道上,王昭华正掀开车帘,望着长安的方向。她手中握着那封加急送来的书信,“朕病了“三个字力透纸背,却让她在颠簸中忽然落下泪来。她太了解刘询了,了解他只有在真正无药可医的时候,才会承认自己的软弱。这泪水不是为了那个即将远嫁的宗女——她在雁门关早已流尽了为此而生的泪——而是为了那个独自坐在空殿里的男子,为了他们共同困守的、这个总要人去做不得不为之事的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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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辙碾过枯叶,发出细碎的断裂声,像某种东西正在体内悄然崩塌,又像某种东西正在废墟里艰难地重建。
王昭华赶回长安时,怀柔已出京三日。她直冲宣室殿:“陛下!为何不等等臣妾?!”
刘询正在批阅奏疏,闻声抬起头来。烛火将他半边脸映得明暗不定,另半边却沉在深深的阴影里。他搁下朱笔,那支笔在砚台上磕出清脆的声响,像一声来不及收住的叹息。
“等你?”他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便碎在唇角,“朕等了七日。七日里,宗正卿上了三道奏疏,说匈奴使者已至朔方,说边关将士苦候朝廷决断,说再拖延便要误了春耕前最好的和亲时机。”他站起身,冕旒的玉珠轻轻相撞,“朕还能等什么?等你回来,看着你亲手送怀柔上马车,还是看着你——“他顿住,喉结滚动了一下,下一句再也说不出口。
王昭华僵在殿中。她从未听过刘询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像是钝刀割肉,每一句都带着倒刺。刘询从案后走出,步伐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踏在荆棘上。他在她面前站定,伸手想拂去她肩上的风尘,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朕给她选了最好的陪嫁,最好的护卫,最好的——”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最好的名义。如何——”
“如何什么?”王昭华抽回手,退了一步,“如何被自己的亲哥哥当作筹码,去换三年的边关太平?”她望着他骤然苍白的脸,忽然意识到这句话有多锋利。可她已经收不回了,就像刘询收不回那道和亲的旨意,就像他们谁都收不回这二十年。
殿外传来更漏声,三更了。刘询缓缓走回龙椅,那背影竟有些佝偻。他坐下时,冕服上的十二章纹在烛火中明明灭灭,像一幅被水洇开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