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实?”翁归靡冷笑一声,将箭囊甩上肩头,”我若不去,父亲死,我死,乌孙王庭血流成河——然后右大将拿着我的首级去龙城,向匈奴单于请功。”他俯身逼近,呼吸间带着铁锈般的腥气,”汉使,你既敢来,便该想过这一日。告诉我,长安的援军在哪里?”
怀柔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没有援军。”帐内死寂。
“但,”她继续道,”三日前密信送达时,我已命副使快马往敦煌。若二皇子愿与大汉结盟,敦煌都尉府三千骑,十日可至伊犁河畔。”
翁归靡瞳孔骤缩:“十日?父亲撑不过今夜!”
“所以,”怀柔从袖中取出另一枚铜符,与先前那枚形制迥异,边缘刻着西域都护府的狼首徽记,“这是都赵充国的私印。持此印者,可调动车师、龟兹两国兵马——他们距此,不过三日路程。”
她将铜符按在案上,声音低而清晰:“但赵将军有个条件。乌孙须先立盟书,以昆莫之名,许大汉公主和亲,共击匈奴。盟书一成,车师、龟兹之兵即刻西进。”
翁归靡盯着那枚铜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三日,还是十日——无论哪条路,都需要他先承认一件事实:父亲猎骄靡,已经无力掌控乌孙。
“你要我……”他声音发涩,“弑兄夺权?”
“我要你,”怀柔的声音没有起伏,“在太子的刀落下之前,成为乌孙唯一能说话的人。”
帐外马蹄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杂乱,夹杂着兵器碰撞的锐响。一名亲卫扑到帐门口,用乌孙语急促禀报。翁归靡听完,脸色反而平静下来,像是终于坠到崖底的人,反而不再恐惧。
“太子分兵了,”他转向怀柔,语气奇异地平稳,“五百骑正往这边来。他不仅要父亲的命,也要我的,还要汉使的——这样,乌孙与匈奴的盟约便再无阻碍。”
他忽然单膝跪地,不是对怀柔,而是对案上那枚铜符。
“告诉我,汉使,若我今日应你,他日长安可会背弃乌孙?”
怀柔看着这个年轻的乌孙贵族,火光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阴影。她想起出使前,霍光在未央宫对她说的话:“西域诸国,畏威而不怀德,唯利益可驱之。然利益之上,犹需一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