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密谋

刘询将她拥入怀中:“有你在长安,朕才能安心前去。记住,若泰山生变,你可凭朕的金印,调动北军,立太子登基。”

王昭华身形微僵,却未挣开。她垂眸望着案上那方金印,烛火在其上流转,映出‘皇帝信玺’四字,沉甸甸如一块烧红的炭。“臣妾不要金印,”她轻声道,“只要陛下平安。”

刘询松开她,双手捧起她的脸。烛影摇红里,他看见她眼角细纹——这些年她替他周旋于霍氏、上官氏之间,替他教养太子,替他安抚诸侯,才二十四岁的人,眼底已有风霜。

三月十五,御驾出京。随行的除了文武百官,还有淮南王刘安、楚王刘延寿、清河王刘年——刘询特意下诏,命他们陪祭。车队浩浩荡荡,历时半月余,抵达泰山脚下。此时已是四月,泰山草木葱茏,云雾缭绕。

祭祀定在四月初八。前夜,刘安与刘延寿、刘年密会。“明日祭祀时,御林军会换防,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刘安低声道,“我已在换防军中安插了三百死士。届时以摔杯为号,一举拿下刘病已。”

刘延寿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淮南王,御林军虽换防,可云飞扬那厮寸步不离陛下左右,此人剑术通神,曾在未央宫前一人独战十二名刺客……”

“云飞扬交给我。”刘年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青石。他从袖中取出一只乌木小盒,轻轻打开,里面躺着三枚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泛着幽蓝的微光,“此为清河国秘制的'醉仙倒',沾血即入经脉,纵是金刚罗汉,也要昏睡三个时辰。”

刘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抚掌低笑:“好,好。清河王深藏不露,本王倒是小觑了。”他起身踱至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泰山在远处如一头蛰伏的巨兽,“拿下刘病已后,以陛下突发急病为由,速发矫诏召太子刘奭来泰山。太子年幼,必由辅政大臣摄政——”

“这辅政大臣,”刘延寿打断他,目光灼灼,“当由宗室推举。”

“自然。”刘安转过身,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而扭曲,“本王为高祖血脉,又年最长,这摄政之位……”

刘年忽然咳嗽起来,以帕掩口,良久方止。他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病态的潮红,声音却冷静如冰:“淮南王莫忘了,当年昌邑王刘贺被废,霍光迎立刘病已,用的正是'年最长'三个字。如今霍氏虽灭,可朝中大司马张安世、车骑将军韩增,皆是先帝旧臣。宗室若无兵权,摄政亦不过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