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咬紧下唇,最终还是坐下来,用手心把药膏搓热,轻轻敷在他膝盖上。

她揉得很小心,但周叙白还是疼得吸气,额头上的汗珠滴下来,砸在甲板上,很快被热带阳光蒸发。

“霍景良跟你说什么了?”他哑着嗓子问。

“说他父亲和你母亲见过面。”沈知意手上动作不停,“说‘海燕号’上有军方的人,说你母亲的死可能是灭口。”

周叙白闭了闭眼:“还有呢?”

“还说可以送我去巴黎学时装,送你去瑞士疗养。”沈知意抬起头,“我拒绝了。”

“为什么?”

沈知意手顿了顿:“你说为什么?”

周叙白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海风吹乱她的头发,有几缕贴在汗湿的额角,她眼睛很红,不知道是心疼他的腿,还是被霍景良的话气到了。

“周叙白,”她忽然说,“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能去巴黎学时装,你会让我去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周叙白愣了两秒。

然后他说:“会。”

沈知意的手停下了。

“如果你真的想去,如果那真的是你的梦想,”周叙白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我会让你去。我的腿废了,不能拖着你一辈子困在穷地方。霍景良说得对,人生很长,你才二十三岁,不应该——”

“周叙白。”沈知意打断他,声音在发抖,“你再敢说一个字。”

他停住了。

“你再敢说一个字,”沈知意盯着他的眼睛,“我就从这甲板上跳下去。”

这不是气话。

她眼神里的决绝让周叙白想起海岛码头那个清晨——

她站在广播站前,当着全岛人的面自首,说那些违心的谎言,只为换他一条生路。

那时候她的眼神也是这样,亮得像刀锋,锋利得能割开所有虚伪和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