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霆把船速降了下来,眉头微皱。
姜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在农科院顶楼那片相对平坦的露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人。
这些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身上的衣服早就成了破布条,裸露在外的皮肤被毒辣的太阳晒得大面积脱皮、红肿,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溃烂流脓。
而在他们旁边的水泥地上,堆着一堆极其恶心的东西——那是几百个拳头大小、外壳呈现出诡异暗金色的变异福寿螺。
一个饿得双眼发直的男人,正拿着块石头,疯狂地砸碎福寿螺的壳。他连里面的寄生虫和黏液都不顾,抓起那团生肉就往嘴里塞。
刚嚼了两口。
“呕——!”
男人突然掐住自己的脖子,剧烈地呕吐起来。吐出来的全是酸水和几条还在蠕动的白色线虫。这种变异的福寿螺体内全是致命的寄生虫和毒素,在没有高温烹煮的情况下生吃,简直就是慢性自杀。
但他没办法,不吃,现在就会饿死;吃了,可能还能多苟延残喘半天。
就在这群人绝望等死的时候,乌篷船那黑色的船篷闯入了他们的视线。
“船!有船!”
不知道是谁嘶哑地喊了一声。
露台上的十几个幸存者就像是被强行注入了兴奋剂,连滚带爬地扑到了露台边缘。
在他们看来,这艘造型古朴的木船,肯定是哪个运气好的人找到的古代观光船。船这么小,里面就算有人,肯定也没有什么杀伤力。
“喂!救命啊!带我们一程!”
刚才生吃福寿螺的男人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他甚至从裤裆里掏出了一块被泥水包裹的劳力士金表。
“我有钱!我把表给你!只要你给我一口水喝,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
乌篷船悄无声息地靠在了一处破损的窗台边。
船篷的防爆门缓缓向上滑开。
一股冷气混合着淡淡的茉莉花茶香,从船舱里溢了出来。
那个拿着金表的男人闻到这股冷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然而,从船舱里走出来的,并不是他们想象中好欺负的难民。
姜楹戴着黑色的战术防风镜,手里拎着一把专门用来挖根茎的工兵铲。陆霆紧随其后,手里端着一把上膛的霰弹枪,冰冷的枪口随意地垂在身侧,但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杀气,瞬间让那些想要扑上来的幸存者钉在了原地。
“你们……你们是谁……”男人举着金表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姜楹根本连半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他。
她甚至把这群大活人当成了空气,径直跨过窗台,动作轻盈地跳进了走廊,直奔顶楼的玻璃温室而去。
“陆霆,你在外面守着。我进去挑挑拣拣。”姜楹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明白。”陆霆咔哒一声,拉动了霰弹枪的护木。
幸存者们面面相觑。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穿着干净、连一滴汗都没流的女人,像逛自家后花园一样走进了那个被他们翻过无数遍、连根野草都被吃光了的温室。
“这位大哥……”一个女人大着胆子凑向陆霆,咽着口水看着乌篷船里那隐约可见的小冰箱,“求求你,给口吃的吧。我们真的活不下去了。你们去温室找什么?那里面的菜叶子早被我们吃光了啊。”
陆霆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枪口微微抬起:“退后。三米之外,生死自负。”
此时的温室内部。
外面的幸存者当然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价值。他们饿急了眼,只知道薅地表长出来的绿叶子吃,却根本不认识那些挂着科研吊牌的真正宝贝。
姜楹推开极其厚重的气密门,一股闷热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温室因为有独立的太阳能供电和水循环系统,里面的植物虽然因为缺乏照料有些枯黄,但很多珍贵的母本依然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