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道少年身影沐浴着暖阳,渐行渐远,最终化作几道轻浅的黑点,彻底消失在高家村的尽头。
高纯家小院那道斑驳院墙的阴影之中,两道身影缓缓迈步走出,周身气息沉敛,连呼吸都轻得近乎无形。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寒暄,所有的重量与张力,尽数压在即将开口的对话之上。
高雪梅望着空无一人的村口路口,秀眉早已紧紧蹙起,一双锐利的眼眸里翻涌着按捺不住的焦灼,不等气息平复,便率先打破了这片死寂般的沉默。
“父亲,刘能十有八九已经投靠了人傀宗!那群丧心病狂之徒,专门活捉多色道种天才炼成人傀!”
“高纯、承志都是多色道种的绝世天骄,在他们眼中,就是万年不遇的绝佳炼材!”
“这次刘家村举办的寿宴,根本不是普通的算计,是一步踏错便万劫不复的死局!你明明知道这一切,为什么还能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他们五人往那地狱里跳?”
她的声音急而不乱,语速极快,字里行间的护犊之心几乎要溢出来,滚烫又霸道。
高长河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苍松,面容平静无波,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藏着看透世事的沧桑与睿智。
他开口的声音不高,却沉稳如钟鼎,一字一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缓缓敲在人心之上。
“正因为是死局,才更要让他们去。不经历风雨,如何能真正成长?不经历刺骨的磨练,如何能锻成无坚不摧的锋利宝剑?
梅花香自苦寒来,宝剑锋自磨砺出,这道理,你比谁都懂。”
“磨砺?成长?”
高雪梅周身气息骤然一凝,胸口微微起伏,素来强势的性子瞬间被点燃,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执拗。
“那是我弟弟!是我从小护到大的弟弟!承志是我儿子,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还有王虎、晓明、道丘三个孩子,我从小看到大,跟我自家亲人没有半分两样!”
“你可以讲大道,可以讲历练,可以讲长远,可我是他们的亲人,我讲不了那些大道理,我也根本忍不下去!我要去护道……”
“我不是在讲大道理。”
高长河缓缓开口,依旧风轻云淡,脸色没有半分变化,眼神古井无波,深邃得望不见底。
“我是在告诉你,大道从不是别人替他们铺好的坦途,是他们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踩出来的。
你以为无微不至的保护,是把他们养在真空的温室里;你以为唾手可得的安稳,其实是亲手断了他们扎根天地的根。”
“我断他们的根?”
高雪梅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挺直脊背,半步不退,眼底的急躁与心疼交织在一起,强势得近乎固执。
“我只是不想让高纯被他视作朋友的人,从背后狠狠捅一刀!
我只是不想让承志年纪小小,就体会最肮脏的人性之恶!表面笑脸相迎、兄友弟恭,暗地里却磨刀霍霍、狠下杀手!
我只是不想那群孩子被人当猴耍、被人暗算、被人羞辱、被人逼到进退两难的绝境……”
“父亲,我不怕他们死!有你我在,他们就算身陷重围,也绝对死不了!我怕的是他们——疼!
是那种扎进心底、撕心裂肺的疼!”
最后一个字,她几乎是压着嗓子嘶吼出来,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半分泪意,霸道护短的本性展露无遗。
高长河深邃的目光静静落在女儿身上,没有责备,只有看透一切的沉稳,他轻轻颔首,语气依旧淡如止水。
“疼,才是成长。
不疼,不知道人心冷; 不疼,不知道假义薄; 不疼,不知道锋芒该收; 不疼,不知道信任该给什么样的人!”
“可这种疼,本可以避免!”
高雪梅脸色愈发急躁,双手不自觉攥紧,指节微微泛白,语气里带着近乎哀求的强硬。
“我出手一瞬,就能让刘能身败名裂,让人傀宗的所有布置化为泡影!
我能让高纯顺顺利利达成目的,让承志安安全全增长见识,让整个战队毫发无损、风风光光归来!这样安安稳稳,难道不好吗?”
“不好。”
高长河依旧古井无波,语气平淡却无比断然,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因为那是你的道,不是他们的道。
你替他们看破阴谋,他们永远不会自己看破; 你替他们挡下冷箭,他们永远不会自己躲闪; 你替他们摆平人心,他们永远不会自己读懂人心。”
高雪梅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语气稍稍放软,可那份刻入骨髓的护短,依旧分毫未减。
“我懂,我都懂。
父亲,你我皆是跳出凡俗的修行者,你讲道心、讲劫数、讲磨砺,我比谁都明白。
可我是高雪梅,是高纯的姐姐,是承志的母亲。我修为再高,境界再深,我也护短!我护短入骨!”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压抑的痛楚。
“刘能利用高纯的信任,利用他们曾经并肩战斗的友情,利用最纯粹的少年情谊,布下这等杀局。
小主,
高纯一旦踏入,第一步就是被欺骗,第二步是被孤立,第三步是被当成猎物,第四步是在所有天骄面前颜面扫地……
父亲,这些不是劫,是脏!是委屈!是扎心刺骨的疼!”
高长河微微颔首,目光深远,语气却愈发沉稳厚重,仿佛能包容一切风雨。
“是劫,也是心。
高纯现在信刘能,是因为他眼里的世界,还是干净的。
他信情谊,信战友,信旧约,这是他最珍贵的赤子心。
但赤子心不磨,就成了幼稚!
不被骗一次,他永远分不清真心与利用。
不栽一次跟头,他永远站不稳脚跟。”
“那我让他知道真相,不行吗?”
高雪梅急得上前一步,声音都提高了几分,眼底的急躁几乎要溢出来。
“我告诉他刘能是人傀宗的人,我把所有证据摆在他面前,让他看清人心险恶,这不也是磨砺?
为什么非要让他亲自撞一次南墙,撞得头破血流才肯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