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位既定,三年内不得启重议。”
朝堂震动,有人低声吸气,有人面色骤变,有人忽然明白,那封匿名弹章,已经无效,宁王站于班列之中,他神色不动。
却低声一句:
“他退一步,进两步。”
退,是承认双轨存在,进,是锁三年。
四皇子听旨,心中翻涌,三年,既是保护,也是观察期,若他稳,三年后储位更固,若他失,三年后门开。
而她,沈昭宁,看到新旨时,指尖微凉,她看得极快,目光在“三年内不得启重议”上停了一瞬,然后,缓缓放下,合轨成功,制度更清晰,暗影消散,但,多了一道锁,这锁,不锁储,锁的是,未来的波动。
她忽然明白太后之意,也明白皇帝之心,一人要制度无影,一人要储位可控,两者合于一处,便成今日之局。
夜深,乾清宫灯未灭,皇帝独坐,他望着那道新旨,指尖轻敲案面,合轨他退了,也赢了。
三年,足够看清一个人,也足够,逼一个人,而东宫,四皇子立于窗前,风入帘。
他忽然低声一句:
“三年。”
京城三月,雨落得不急,却绵。
夜色像一层薄纱,笼在城郭之上,檐角滴水一线线坠下,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水花。贡院外檐下的灯笼被雨水压得微晃,火光贴着油纸浮动,映出一片潮湿的黄。那光不明不暗,仿佛也在等,等三日后的放榜。
春闱已毕,三日后放榜。
城中举子或闭门静候,或相聚猜题。酒肆里吵闹声断断续续,却总在提到“名次”二字时骤然压低。有人拍桌笑,有人抿酒不语。笑声浮在表面,紧张藏在喉间。
这一夜,却静得不同,像风暴来前的平水,子时将尽,城西青鹤桥下,河水涨了一寸。
雨丝落入水面,没有声响。河面黑得像一面不肯映月的镜。桥洞下积着水气,冷得刺骨,忽然,
“扑通。”
声音突兀。
守桥的更夫先是以为风折了枯枝,举灯照去,只见水面翻起一圈白沫,迅速散开。
“谁在桥上?”
无人应,更夫提灯往下游走了几步。雨更密了,灯影被水气拉长。他弯腰往桥柱旁照去,
一截衣袖浮出水面,青布直裾,贡院常见的寒门学子装束,半个时辰后,尸体被捞上岸,年轻,瘦,面色已白得发青,指节微僵,掌心却紧攥着什么,更夫掰不开。
最后是巡夜的捕快来了,用刀柄轻轻撬开,一张被水浸透的纸,字迹已糊,只余两行尚能辨认,
“卷非我卷。”
“榜若出,”
下半句被水溶开,只剩一团墨渍。
天未亮,消息便传入刑部,辰时,贡院外尚未开门,刑部主事已站在桥头,尸体平放在临时铺开的油布上。雨停了,天色却阴。河风吹过,湿冷未散,围观的百姓压着声音议论。
“举子?”
“是不是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