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步,看起来像是在提高效率,实际上,却在结构上抹掉了异常存在的前提,因为一旦你只能在既定选项中选择,那么“问题”本身,就已经被提前消解了。

第三日,有一名年轻的司员,在内部校对时,发现了一处数字对齐上的偏差,那处偏差极小,小到如果不刻意对照三份不同来源的材料,根本察觉不到,它甚至不影响总量,只是在分项比例上,出现了一个并不完全一致的数值。

那名司员盯着那一行看了很久,他很清楚,这不是“证据”,甚至称不上“异常”。

但他也同样清楚,如果这是流程仍然处在早期阶段,这样的差异,至少应该被标注出来。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在备注栏里,写下了一句极其谨慎的话:“此处数值与前段汇总存在微小出入,是否需要确认?”

他没有判断,没有推论,甚至没有暗示问题的性质,只是一个提问,那份文书被退回得很快,退回说明只有一句话:“已在前序复核中覆盖,无需重复确认。”

没有否定他的发现,也没有肯定他的判断,只是告诉他,你不需要再看这里了,那名司员在座位上坐了很久,值房里人声低低,纸张翻动的声音此起彼伏,仿佛一切都在正常运转,可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做的那件事,已经不再属于“流程的一部分”。

最后,他把那份退回件重新誊写了一遍,这一次,他删掉了那行备注,那天起,类似的试探,再也没有出现,是因为再也没有人发现问题,而是因为所有人,都在心里学会了一个新的判断标准,这件事,值不值得写出来。

而“值不值得”,已经不再取决于事实本身,而取决于,流程是否需要它,沈昭宁,正是在这一阶段,被彻底边缘化的,不是通过调令,不是通过明示的剥权,甚至不是任何可以被记录的回避。

她的名字,仍然出现在部分流程名单上,仍然参与确认,仍然在案前落笔,仍然被视为“在岗”,只是那些流程,已经不再通向任何关键节点,她负责核定的,都是已经被反复确认过的事项,她签署的,也都是不可能再产生分歧的结论。

那是一种极其“安全”的安排,安全到,让任何旁观者,都无法指出其中的不妥,也正因为如此,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被排除在“真实判断”之外。

有一次,她在归档时,偶然看见了一份极早期的内部讨论纪要,那份纪要,并不在当前流程链上,只是因为编号相近,被一并调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