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放得极轻,轻到看似无害,轻到,若她不接,便会被默默记下;若她反应过度,反而显得心虚。

这是第一步,她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先低头,看了一眼那一页账目,账目本身并无问题,笔迹清楚,条目齐整,拨付依据写得明白,执行时间,正好卡在旧制与新制交替的空档。

那是一个制度上最容易被忽略、也最容易被重新解释的阶段,她心里很快有了判断,这不是有人刻意发难,至少,不是现在。

而是,有人在试着,看看这条线,能不能被牵出来,不是为了沈家本身,而是为了验证一件事:“家族”这个解释框架,还能不能重新进入流程语言。

她抬起头,语气如常:“当年执行所依,是哪一版章程?”

那名主事明显愣了一下,他原以为,这句话会被轻轻带过,要么被忽略,要么被顺势接成一句“当年惯例如此”。

可她问得太标准了,标准到,问题立刻从“谁家的旧规”,被拉回到,制度文本本身,主事下意识地翻了翻资料,报出一个年份。

沈昭宁点了点头。

“那一版章程,在交替期内,确实允许地方按原制延续一年。”

她的语气平直,没有强调,没有补充任何个人背景,更没有多说一句“沈家”,仿佛那只是章程里极普通的一条注解,案房里的气氛,依旧平稳,可有几个人,已经下意识地抬眼,看了她一眼。

不是怀疑,也不是警惕,而是确认,确认她听见了那句话,也确认,她选择了哪一种接法,真正让事情发生变化的,是下一句话。

那名主事,像是为了补充背景,又轻声道:“只是后来这类做法,被认为不够清晰,才逐步废止。”

这句话,说得很轻,甚至带着一点学术式的总结意味,像是在做历史归纳,像是在为制度演进作注脚。

可沈昭宁听得很清楚。

“被认为不够清晰”。

这几个字,天然地带着评价,她这一次,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伸手,把那一页账目,单独抽了出来,动作不急,却极明确。

她没有把它放到“问题页”,也没有归入“需复核”。

而是在页角,标了一行字:“执行依据:旧制过渡条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