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熟练的手法,也是一种带着试探意味的推进,沈昭宁心里很清楚,对方并不是在针对她这个人,而是在通过她所在的位置,测试一件事,流程,是否真的只能按章程走。
她没有回应这个测试,至少,在表面上没有,她没有去看外廷的方向,没有托人去问,更没有在行文时刻意收紧措辞,试图用文字去“卡”对方的节奏。她只是,按自己原本的安排,把当天该做的事情,一件一件地做完。
这并不是消极,恰恰相反,这是她能给出的,最明确的态度,她心里非常清楚,一旦她开始“配合提速”,哪怕只是轻微地加快笔下的节奏,都会被解读成一种默认,
默认流程是可以被人为牵引的,而一旦这个信号被放出去,后面的事情,就不再由她决定了,她宁可被人认为迟钝、固执、不知变通,也不愿意成为那个“证明流程可以更快”的例子。
当日下午,负责衔接的一名小吏在交接时,明显比往日多停留了一瞬,那人年纪不大,说话一向谨慎,这一回却像是经过反复斟酌,才低声提醒了一句:“近来节点走得快,沈司书若有补充,可一并递上。”
语气很恭敬,甚至算得上体贴,像是在为她预留空间,可沈昭宁听得出来,这并不是单纯的好意。这是一种被默许的提醒,你若想跟上,现在还来得及。
她抬起头,看了那名小吏一眼,目光不重,没有审视,也没有不悦,她只是短暂地看了一眼,随后低头,把手里的封签按好,才平静地回了一句:“按章程即可。”
四个字,不冷,不硬,却清清楚楚地划出了一条线,那名小吏当即明白了,不是她没察觉,而是她不打算改变。
这种不改变,并非无知,而是一种有意识的选择。也正因为如此,对方反而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夜里,书务司逐渐安静下来,案房里的灯一盏一盏熄灭,只剩下她案前那一盏还亮着。灯影映在旧档封皮上,颜色微黄,显得时间感更重了几分。
她没有继续处理新的回流文书,而是把手中那批旧档,重新梳理了一遍,不是为了赶进度,而是为了确认一件更关键的事,若流程被强行提前,哪一段,会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