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薄适中,纸张干净,没有多余修订,那一刻,他心里已经有了预感。
果然,那份结论,写得极少,少到近乎冷漠,没有推论,没有延展,没有任何一句,可以被单独摘出来、反复解读的话,甚至连常见的“或可进一步查证”“仍需留意”等模糊缓冲词,都没有出现。
但该承担的部分,一句没少,她明确确认了已完成的核验范围;明确标注了仍待复核的空白区;明确指出,任何进一步判断,都必须基于后续流程的正式启动。
不是拒绝,不是拖延,而是,严格地,把所有可能越界的判断,都挡在了流程之外,她没有为任何人留“好用的余地”,顾行舟合上文书的时候,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不是被调出流程的,她是被流程“托举”出去的。
因为她已经把这条线,写成了一个无法被私用的节点,任何人想要继续,就只能往前走流程;任何人想要利用,就会在下一步被原样卡死。
她不是退,她是在封口,真正让顾行舟警惕的,并不是沈昭宁,而是,那些开始嫌她“写得太少”的人。
他太熟悉这种节奏了,当一个结论被反复强调“保守”“谨慎”“不够推进”,
往往不是因为它真的不完整,而是因为,有人急着要一个可被利用的结果。
急,是权力最不该出现的状态,尤其是在旧案里,旧案一旦被催促,就说明有人,已经无法承受它继续被摊开的后果。
第二次试探,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在一次本不该点名的场合,他被问话了,问得极规矩,规矩到,几乎像是在替他铺台阶。
“顾大人以为,这份阶段性结论,是否过于谨慎?”
顾行舟没有立刻回答,他看见提问的人,手指在案沿上,微微收紧了一下,那不是随口一问,那是已经在等答案了。
如果他顺势评价,那就是接过了解释权;如果他为沈昭宁辩护,那就是站队。
顾行舟不打算走这两条路,于是他只说了一句话。“此结论是否谨慎,并不取决于文字多少,而取决于,后续流程,是否仍被允许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