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后人补配的纸张,而是同批入档时用的原纸,沈昭宁静静看了片刻,随后,她忽然起身。
案旁的书吏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低下头,没有多问。书务司向来如此,没人会质疑一个被标注为“可独立调阅旧档”的人,哪怕她此刻的动作并不在原本的流程之内。
她径直走向档架最内侧,取下了第三样东西,那一年的回函原件登记薄,这是一本极少被翻动的册子。
它的封皮已经发软,边角起了毛,显然多年未曾有人认真查阅。因为在书务司的惯例里,回函一旦入档,后续若无异议,便默认有效。登记薄的存在,只是为了证明“这份东西曾经来过”。
它不参与核账,也不参与复审,更不在后续任何流程之中,沈昭宁将登记薄放到案上,翻得很慢,不是因为字迹难认,而是她的手指,在页边缓慢移动,像是在数什么。
一页。
两页。
三页。
她的呼吸始终平稳,神色没有任何变化,直到她的手指,停在了一行字前。
西南军需,补注回函。
入档:某月某日。
誊录:书务司某吏。
复核:,空。
那一刻,她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没有皱眉,没有停顿,她只是,将那一页,与方才那本“完美补注册”,并排放在案上。
两份文件,记录的是同一件事,一份,在正式入档的账册里,程序完备,毫无瑕疵,另一份,在最原始的登记薄中,却清清楚楚地显示,
它,从未被复核,沈昭宁没有立刻上报,她很清楚,这种程度的异常,若现在呈上,只会换来一句轻描淡写的回应,
“许是当年遗漏。”
而她要确认的,从来不是“有没有可能”。
而是,这是不是被人刻意“补齐”过,她继续往下查,同一批次的补注,共有三本,其中两本,在登记薄中,都有完整的复核记录,时间略有出入,但符合当年战时往返迟缓的常态。
只有这一笔,没有,可偏偏,在正式入档的账册中,它却被处理得最好,最好到,连一个多余的疑点都没有留下。
像是,专门给后来核查的人看的,那一刻,沈昭宁心中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