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司书。内府书务司的那位。”

“安远伯夫人点的名。”

这一回,柳如烟没有再接话,她垂下眼,目光落在手里的那串珠子上,指腹重新动了起来,一颗一颗地数过去,动作比方才慢了些,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强迫自己维持平稳,可她心里清楚得很。

她听清了,清清楚楚。

“沈司书”。

这三个字,在她脑子里反复响了一遍,不是“沈昭宁”,不是“顾府那位前头的”。

更不是她曾经私下里,用来轻慢、用来降低存在感的那些称呼,而是一个完整、端正、被承认的身份,这让她感到不适,甚至,比被人当面夸沈昭宁更让她不安。

因为她太清楚了,在女眷的圈层里,称呼,从来不是随口一说,被直呼姓名,意味着可以被议论、被评价、被放在茶余饭后的话头里; 被带着身份称呼,意味着这个人已经被放进了某个明确的位置里,一个不宜随意评说、不便轻易踩踏的位置。

而“沈司书”,正是后者。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以为沈昭宁离开顾府,离开女学,便是退场,退到无人问津,退到无人记得。

可事实却是,沈昭宁只是换了一个,她够不到的位置,这个念头一浮上来,她的心口便开始发紧。

因为她忽然想起了安远伯夫人,那位夫人,从来不轻易点名,她的宴请向来克制,名单里多是熟面孔,若非必要,极少引入新的人。

她若愿意在这样一场并不张扬、甚至谈不上隆重的小型赏花会上,替沈昭宁把身份摆出来,

那便意味着一件事,至少在她那里,沈昭宁不是可以随意牺牲、随意踩下去的人,而柳如烟,最怕的,正是这种态度,不是公开的偏袒,不是明面上的维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