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学那边,像是从顾府的世界里被彻底抹去了。
不是被提起后遭人压下,也不是被反复议论后渐渐冷却,而是某一日忽然消失在所有人的谈资里。仿佛有人在无形中,将那两个字从可被提及的范围中划去,连带着所有与之相关的线索、猜测与揣度,一并收走。
起初,还有人没反应过来。
外院的茶房里,几个惯爱听风的人照旧凑在一处,低声说着哪家又出了什么动静。话锋一转,刚要往“女学”那头引,旁边的人却像被什么惊了一下,立刻咳了一声,含糊带过。
再后来,连这样的“失言”都没有了。
先前偶尔还能听见的议论,忽然就断了源头。像是水渠被人从上游掐断,底下的人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水已经不再往下流了。连那些最爱搬弄是非、向来不怕惹事的,也都变得谨慎起来。有人话到嘴边,又生生咽回去;有人干脆换了话题,连影子都不肯带上。
没有人明说缘由,可所有人都隐约意识到,这件事,不该再被提起,这种安静,并不喧哗,却极有分量。
柳如烟最初察觉到异样,是在第三日。
那天她在廊下听见两个小丫鬟闲聊,原本还以为会听到些什么风声。可两人说来说去,绕了半晌,话题始终停在衣料和赏银上,竟连一个多余的暗示都没有。
她当时微微一愣,这不对,以她过往的经验,这种时候,哪怕事情已经压下,底下的人也总会留点口风。或是替谁鸣不平,或是暗暗揣测谁得了失势的下场,总要有点余波。
可现在,没有,像是一潭水,忽然被人抽空了所有涟漪,柳如烟起初还有些不安。
她太熟悉这种局面里“正常”的节奏了。对方至少会动一动。哪怕只是低调应对,哪怕只是暗中托人周旋,试探风向,也好过这种近乎漠然的安静。
这种安静,不像退让,反倒像是……完全没把这边当成对手,她不愿意这样想,于是她安慰自己:或许是在忍,或许是在等。
可几日过去,依旧毫无动静,没有人来顾府讨说法;没有人私下托人递话;更没有任何试图解释、辩白、澄清的痕迹,连最基本的姿态都没有。
那种安静,太彻底了,彻底到让人无法再替对方寻找任何合理的解释,到了夜里,柳如烟终于忍不住,把这事提给了身边的嬷嬷,烛火晃动,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已经想通了的笃定。
“她这是被压住了。”柳如烟说道,“若还有半分余地,绝不会一点声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