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年七月至十月,西南军需调拨共三次。”主簿开口,语气平直,“其中第二次、第三次批示节点存在前后错位。”
他说的是事实,没有任何评价。
“依账所示,你为该段流程的主要经手人。”
顾行舟点头。
“是。”
“当时是否存在特殊情况?”
这句话,被问得极为标准,标准到仿佛是写在某本流程手册里的固定句式,它给了他空间,也是他唯一的空间。
顾行舟并未犹豫,这一段,他早已在心里反复推演过无数次。
“当时西南前线吃紧,军需催促频繁,原定流程难以完整执行。”他开口,语速适中,“下官所为,是在已有批示框架下,先行调拨,以免延误军情。”
他说得很稳,逻辑清晰,措辞克制,没有情绪,也没有多余的修饰,这是他多年在制度中打磨出来的表达方式,不夸张,不渲染,只陈述“合理性”。
主簿听完,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继续往下翻,纸页一张一张地掠过,像是在逐条核对。
“你所提到的‘已有批示’,指的是这一次?”
他点了点其中一页,顾行舟目光微动,那一页,他记得,那是一次并不完整的同意,措辞保守,范围有限,甚至在当时就有人提醒过“边界模糊”。
“是。”他说。
“这一次批示,只覆盖首批调拨。”主簿语气不变,“后续两次,并未在批示范围内。”
顾行舟沉默了一瞬,这一瞬,并不长,却足够让他意识到,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将被记录。
“当时默认可视为延续指令。”他开口。
“默认。”
主簿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没有讽刺,没有反问,却足够精准。
“内府流程中,并无‘默认’一项。”
这句话落下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像一枚钉子,被稳稳地敲进了桌面,顾行舟喉咙微紧,他想反驳,想说当年的惯例,想说紧急时刻的权衡,想说那些大家都心知肚明、却从未写进条文里的灰色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