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音的惊蛰刃又一次划过一名弩手的咽喉,那人的血溅了她半身,温热的液体顺着衣襟往下流淌。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个弩手死在她手中。
地上横七竖八躺满黑衣弩手的尸体,少说也有五六十具。
剩下的弩手还有三四十人,却不敢再贸然上前,在林间围成一个圈,举着刀满眼警惕地盯着他们三人。
云清音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些,肩胛处有一道刀伤,一直在渗血。
惊蛰刃上沾满了血,握柄处被血染得滑腻,她不得不用力握紧。
君别影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左腿上中了一箭,箭矢已拔,伤口也在不停往外冒血,衣袍下摆一片暗红。
手里折扇已经散架,扇缘的薄刃也不知断到哪一位弩手身体里,他低头看了一眼折扇,暗道一句可惜,随后毫不留情将其丢掉。
寒锋腰侧被人砍了一刀,皮肉外翻,他撕了衣摆胡乱缠了几圈,又继续挥刀。
挥累了,他单膝跪地,以刀撑住身体,大口喘息着。
和商戚对峙时,他们本就消耗了大半体力。
如今这一场车轮战下来,他们又没有之前在黑岩部落里燃魂药力的加持,饶是三人武力卓绝,也都露出疲态之色,动作比之前迟缓了几分。
孙思远被押跪在一旁,看着云清音三人身上越来越多的伤,眼里焦急之色越发浓郁。
“呜呜——”他拼命挣扎身体,却被身后之人死死按住。
赵文谦看见这一幕,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看呐,”她指着云清音三人,对着身旁的俊美男子笑得花枝乱颤,眉眼间全是快意,“他们快坚持不住了!”
她笑得张狂又肆意,笑着笑着,从袖中摸出一只造型奇特的骨哨。
哨子通体漆黑,其上黑骨花纹路缠绕交错。
“既如此,我再给你们加点料,让你们死得更痛快些。”
她将哨子放在唇边,用力一吹。
“嘘——”
哨声穿透林间,下一瞬,从四面八方传来络绎不绝的脚步声。
无数人影从林中涌现,一个一个都木着脸,眼神空洞,步伐僵硬地朝云清音三人围拢过来。
男女老少皆有,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粗布短褐、绸缎长衫、妇人衣裙、孩童小袄……
全是陕州城的普通百姓。
他们手里握着柴刀、锄头、木棍、菜刀等工具,眼神呆滞,如同行尸走肉般只知道朝前走,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什么。
“杀……杀……杀……”
云清音瞳孔骤然紧缩。
这些脸她都见过。
知府大牢里有,临时搭建的医馆里有,那些排着队等待领取解药的施药点前也有。
他们都是些被极乐丹祸害的普通百姓,是正等着解药戒除药瘾的无辜之人。
可是他们现在一个个,都成了赵文谦手里的刀。
“哈哈哈哈——”
赵文谦仰天大笑,笑声在林间疯狂回荡。
“云总捕,我可要多谢你啊!”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要不是你把这些人全抓到知府大牢里关着,我哪能这么容易就把他们一网打尽?”
她指着那些眼神呆滞的百姓,恶毒地道:“你知道控制这些人有多简单吗?停了解药,然后用哨子一吹,告诉他们,杀了你才有药吃,他们就乖乖听话了!”
“多好用的人啊,不用费我一兵一卒,还不花我半两银子,就能让你们陷入两难之地。”
她笑得前仰后合,整张脸扭曲变形,那副变态的模样,看得人毛骨悚然。
云清音握紧惊蛰,神色沉了沉。对面那些百姓越逼越近,可她手中刀刃怎么也抬不起来。
她能杀弩手,杀黑衣人,杀商戚,杀所有该杀的罪恶之人,可这些百姓,何其无辜?
“杀啊!”赵文谦笑得癫狂,“你怎么不杀了他们,云总捕!”
“不是传言你能杀尽天下恶人,怎么对着这些人,就下不了手了呢?”
她一步步朝前走,眼睛死死盯着云清音,恶意挑衅道:
“我那么多手下,还有那么多弩手皆死在你手中,现在轮到这些陕州城的百姓,快动手啊!”
她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这场杀戮盛宴,脸上全是痴迷。
“他们一个个,可都是无罪无辜的人啊——”
她话音故意拖长,因即将要开场的疯狂杀戮而满脸通红:“你敢杀吗?啊,你敢杀吗?”
君别影退到云清音身侧,摇头喃喃道:“这女的真疯。”
真的,他平生仅见。
云清音默然,赵文谦如此这般扭曲的恶意,绝非天生。
她必是受过极深的苦楚,被世道狠狠碾碎过,才将一身伤痛,尽数化作伤人的利刃。
看似行为疯狂,实则是要逼着人和她一同堕入黑暗。
赵文谦还在笑,为了这场戏码,她付出了多少,终于要开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