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十咬着有些硌牙的烙饼,心里已经是暖的。
第二天天没亮,良十照例爬起来要去地里干活,却听见隔壁屋里传来父母的争执声。
父亲的声音粗粝急躁:“我都已经和阿罕尔家里说好了,他答应过几天就把羊送来,不可能再反悔!”
“可是……”母亲支支吾吾地想说些什么,“良十才十二岁,要不……”
“十二岁怎么了?!”父亲提高了音量,“她两个姐姐都是十三岁就嫁人了!她留在家里,哪有那么多粮食养她?我们还活不活了?”
“你别以为昨晚你偷偷给她留吃的我不知道!”
母亲没了声音,房门被“啪”得一声推开,父亲气势汹汹地出来,看见她站在院子里,怒瞪她一眼,没好气地说:“杵在那做什么?还不干活去!”
良十什么也没说,转身拿起工具走了。
她知道在这里,每个人的生活都像牢笼,所有事都有无可奈何。
她也听出了刚刚父母在吵什么,这里的女孩子都一样,到了年纪,就得被嫁出去,换只牛羊回来。男的要是符合标准的,就会被征调去军队里,一般就很少有再回来的了。
父亲口中嫁人的那两个姐姐,一个在第二年生完孩子之后,就活活饿死了,一个夫家还算有良心,能给她一口饭吃,但她一个人得干三个人的活,还得照顾孩子。
前几日良十见到她,她才十九岁,头上竟然已经冒出了几根白发。
“听说没有,北边墨狄又打过来了!唉,这次又不知要死多少人。”
“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今年收成也不好,他们一来还要抢东西,你说我们王庭每年养的那些军队,有什么用?这几年,他们打过一场胜仗吗?!”
“他们日子也不好过吧,达塔家的大儿子,刚刚立了点功,领了奖励回来,那包馒头还没吃几个呢,结果前两天就战死了。”
良十听着耳边的抱怨,紧捏着手里的铁锹,沉闷的风从脸上刮过,吹得眼睛干涩。
远处的漫漫黄沙,像看不到边际的海,西犁是树叶做的舟。
良十闷着头往前走,忽然被叫住,她一回头,看见母亲站在身后。
母亲手里抓着一根被布条裹住的东西,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走过来,望着她道:“良十,你想嫁人吗?”